因为这是事实。
陆怀瑾转过身,重新面向全场。
“我知诸位心中所想。”他说,“商贾逐利,唯利是图,败坏风气。
这话没错。“
有人松了口气,以为他要认输了。
“但诸位想过没有,”陆怀瑾话锋一转,“逐利之人,至少让粮食到了灾民手中。
而空谈仁义之人,却让百万石粮食烂在仓库里。“
他声音陡然提高。
“到底谁才是真仁义?”
这一问,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在场每一个高谈阔论的书生脸上。
空气凝固了。
陆怀瑾没有停。
“义为体,利为用。体用结合,方是经世济国之道。”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舍利而空谈义,国必亡!”
这最后一句,如同一记惊雷,在竹林别苑上空炸响。
满场哗然。
士子们交头接耳,有人面红耳赤,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满脸震惊,似乎从未听过这般离经叛道的言论。
刘敬文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半个字。
他那些引经据典的华丽辞藻,在“饿殍遍地”四个字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康王世子李谦坐在主位上,手里的折扇不知何时合拢了,握在掌心,指尖微微泛白。
他看着陆怀瑾,眼神复杂。
他没想到,这个人,不辩经,不讲理,只讲故事。
一个简单的、真实的、血淋淋的故事。
却比任何雄辩都有力。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一直沉默的身影站了起来。
翰林院编修沈墨。
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平日里话不多,在翰林院里算是个边缘人物。
此刻,他从座位上走出来,走到陆怀瑾面前。
然后,他深深一揖,腰弯成九十度。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激动。
“沈某入翰林十年,日日读圣贤书,自以为通晓义理。
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学问。“
他直起身,看着陆怀瑾,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敬佩。
“陆状元,沈某受教了。”
这一揖,这一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人群中,又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兵部侍郎之子张承。
他大步走到陆怀瑾面前,没有行那繁琐的礼节,只是拱了拱手,眼神里满是热切。
“陆状元,在下张承。方才那番话,在下听进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
“在下出身将门,素来不喜那些空谈误国的书生。
今日听陆状元一席话,方知读书人也有明白人!“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更大了些。
“诸位,陆状元讲的那故事,各位可曾听过?
永安三年河东路大旱,那是什么光景?
是饿殍遍地!
是易子而食!“
他一拳砸在自己掌心。
“那个时候,那些口口声声讲仁义的君子们在哪里?
他们在朝堂上吵吵嚷嚷,在酒楼里吟诗作赋!
是那些逐利的商贾,把粮食送到了灾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