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夸官游街

这还没完。

绒毯所过之处,街道两旁刚刚打开的店铺门口,早有准备的伙计们一拥而出。

两人一组,扯着同样鲜红的绒毯,飞快地往前铺展!

红毯接红毯,金线连金线,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一条从御街头铺到御街尾、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奢华红毯,便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方才还灰扑扑、冷清清的御街,霎时间被这片炽烈的红色点燃。

“开——门——大——吉——!”

不知哪家店铺的伙计,扯着嗓子吼出了第一声。

紧接着,仿佛点燃了引信。

“恭贺陆状元连中六元,光耀门楣!”

“云家商号恭贺状元公!”

“百顺粮行贺喜!”

“仁和堂贺喜!”

“锦绣庄贺喜!”

一声接一声,一家连一家,整条御街两侧,所有店铺的伙计、掌柜,全都涌到门口,朝着马队的方向,拱手,长揖,高声道贺!

声音汇聚成流,冲散了之前所有的死寂与压抑。

这还没完!

不知谁起了头,伙计们纷纷从店里抱出早就备好的箩筐、木桶。

“哗啦啦——”

铜钱!

混着喜糖、糕饼、甚至还有些亮闪闪的碎银角子,被伙计们用大木勺奋力扬向半空!

“状元公撒福啦!”

“接喜气咯!”

“抢彩头啊!”

人群,在一瞬间的呆滞后,彻底疯了。

方才还靠在墙根漠然旁观的闲汉,眼珠子瞪得溜圆,怪叫一声就扑了出去。

周围不知何时涌来的百姓,男女老少,呼啦啦全动了!

弯腰的,跳跃的,用衣襟兜的,拿帽子接的,现场乱成一锅沸腾的粥,欢呼声、笑骂声、争抢声、铜板落地的叮当声,响彻云霄!

“多谢状元公!多谢夫人!”

“陆状元大喜啊!”

“抢到银角子了!我抢到了!”

那几位礼部官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砸懵了,张着嘴,看看眼前红毯铺道、钱雨纷飞、人声鼎沸的盛况,又扭头看看马背上依旧气定神闲的陆怀瑾,表情精彩纷呈。

陆怀瑾勒住有些兴奋刨蹄子的马,抬眼,再次望向揽月阁顶层。

云浅浅依旧站在那儿,红衣似火。

见他望来,她眼底漾开清浅的笑意,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陆怀瑾也笑了,唇角弧度加深。

他收回目光,坐直身体,轻轻一夹马腹。

枣红马踏着厚实鲜艳的红毯,叮叮当当,继续向前。

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讨好,乃至敬畏。

金钱的味道,混合着喜糖的甜香、百姓喧腾的热气,还有无数道目光的重量,沉甸甸地压过来。

揽月阁,二楼,雅间“松涛阁”。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

国子监祭酒刘敬文,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身形清瘦,面容古板。

他坐在窗边太师椅上,手里握着一卷书,指节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楼下的喧嚣,铜钱落地的脆响,百姓贪婪的欢呼,还有那刺眼的红毯、更刺眼的状元袍,所有的一切,都透过那条窄缝,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刺进他眼睛里。

他书卷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粗鄙……不堪……”

他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额头上的青筋,却一跳一跳的。

他没想到。

他确实没想到,云家那女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用这般赤裸裸、充满铜臭的手段,来对抗他精心布置的“文雅”的冷遇。

这不叫反击,这叫羞辱!

是用最下作的商贾伎俩,把他代表的清流文脉的脸面,按在铺满铜臭的红毯上,狠狠践踏!

“哗啦——”

又是一阵钱雨扬起,百姓疯抢的喧闹声浪猛地拔高。

刘敬文手里的书卷,“嗤”地一声轻响,竟被他生生捏破了一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仅存的、属于文人的矜持与厌恶,已经被一种更冰冷、更决绝的东西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