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附议!辽东叛乱,定有蹊跷,需先安定内部,查明真相,而非仓促对北疆用兵!”
乾帝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七嘴八舌的“劝谏”,脸色铁青。
这些话,句句戳在他肺管子上。
什么“功在社稷”?
他堂堂大乾天子,难道要向一个亡国的大夏边关侯爷低头?
可他又不能不听。
因为户部尚书颤巍巍呈上来的奏报,像一盆冰水,浇得他透心凉。
国库,见底了。
秋税收上来,本就被层层盘剥,去了大半。
如今物价飞涨,百物腾贵,朝廷的各项开支暴涨,尤其是军需采购,花出去的银子像流水,却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而北疆方向,贸易断绝,关税锐减,盐税被私盐冲击得七零八落……
钱是硬道理。没钱,拿什么打仗?拿什么安抚那些嗷嗷叫的诸侯?
“陛下!辽东急报!”内侍尖利的嗓音刺破朝堂的嘈杂。
乾帝一把抢过急报,展开。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高远那个废物!
几万郡兵,被一群“流寇”牵着鼻子走,损兵折将,连丢数县!
辽东豪族公然反叛,打出“响应镇北侯”的旗号,聚众数万!
整个辽东,眼看就要糜烂!
他想发狠,把边境集结的主力大军,直接压向北疆。
可看看殿下面那些神色各异、心思难测的脸,再想想空空如也的国库,那股邪火,硬生生憋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朝会不欢而散。
乾帝回到后宫,摔了一整套茶具,又骂了半个时辰的废物,最后像被抽了脊梁骨,瘫坐在御座上,对着空荡荡的大殿,眼神发直。
他想不通。
一个月前,他还是坐拥万里江山、大军所向披靡的大乾皇帝。
怎么突然之间,辽东就反了,都城就乱了,朝臣就敢顶嘴了,国库就空了?
那个陆怀瑾……他到底是什么妖孽?
最终,在辽东不断恶化的战报和都城一日三惊的流言双重逼迫下,乾帝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他下旨,将原定调往北疆边境的主力大军,转向辽东平叛。
同时,一道措辞远比上次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商量的国书,由快马送往北疆。
国书里,绝口不提“纳土归诚”“献上缴获”,反而“关切”起北疆民生,提议“两国通商,互惠互利”,并“诚邀”镇北侯派使臣,“共商辽东善后事宜”。
姿态,已经软了下来。
消息传回镇北侯府时,正是傍晚。
陆怀瑾站在正厅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还按在辽东的位置上。
郭嘉、刘基、赵云(他早已通过密道秘密返回)、云浅浅等人分坐两旁。
“侯爷,高远主力已被诱至辽东北部山区,进退维谷。李家军在中部已成气候,可战之兵超过五万,且士气正旺。”赵云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辽东,乱局已成。”
刘基补充:“《北疆真相》已传遍中原七州,士林清议风向明显转变。大乾朝廷‘不义’之名,怕是洗不掉了。”
云浅浅轻声道:“都城物价已至顶峰,抛售契书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大乾钱粮根基,最多再撑一月,必现裂痕。”
郭嘉捋须,眼中精光闪烁:“三策并举,效果超出预期。大乾被迫调兵辽东,边境压力骤减。此番国书措辞,虽仍有试探,但已露怯意。侯爷,或可暂作周旋,为我北疆争取更多喘息之机。”
陆怀瑾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敲击。
他正要开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几乎是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份用火漆密封的急报,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侯爷!八百里加急!西边……西边来的!”
陆怀瑾转身,接过急报,拆开火漆。
他的目光扫过纸面。
厅内陡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看着他的表情从平静,到微凝,最后定格为一种深沉的冷意。
陆怀瑾看完,将急报轻轻放在案几上。
纸张与木案接触,发出轻微的“沙”的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幅巨大的舆图上,落在大乾与北疆之间,那片原本标注着缓冲地带的区域。
“大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棱划过寂静的空气,“出兵二十万,已占了大乾两座边境重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