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新告示写得明白:扩编后,不再是散射的弓手,而是要成建制、能配合步骑进行精准打击的弓弩营。
标准拔高了一大截。
马钧改良的标准化复合弓和三棱破甲箭头也送到了。
复合弓比老式角弓更省力,射程却更远。
三棱箭头呈流线型,带着深深的血槽,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
黄忠亲自试了试新弓,拉了个满月,对着八十步外的厚木靶一箭射去。
箭镞没入木靶近半,箭尾颤动不已。
拔出来,三棱的伤口狰狞,边缘木纤维翻开。
老将眯起的眼里闪过激赏,随即化为严酷。
“定点靶,八十步,十中八为及格!移动靶,六十步,十中六为及格!抛射,听鼓点齐射,落点不准的,滚去辎重营扛粮食!”黄忠的吼声在新设的弓弩校场上回荡,“手不稳?臂力不够?练!每天多射两百箭,绑了沙袋再跑五圈!你们的箭,以后要射的是人,是穿着甲的人,偏一点,死的就是你自己袍泽!”
陆怀瑾在军中强推的“识字运动”,起初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兵油子、队正什长,一听要学认字、学算术,头皮都麻了。
“拿刀砍人的手,咋拿得住笔杆子?”“算术?俺们会数数不就行了?”
陆怀瑾的命令通过林冲、黄忠等人一层层压下去,毫无转圜余地。
“十夫长以上,必须认得操典上的字,算得清手下兵员的粮饷功过。学不会?那就一直当你的大头兵,别想带人。”刘基作为具体执行者,在各营贴出了大白话的告示,“侯爷说了,不识字的军官,看不懂军令,分不清地图,出了岔子,害死的是全队弟兄!想往上爬,想挣军功田,就把你们那榆木脑袋撬开!”
同时,军功授田制度的细则也被刻成木牌,立在各个营盘入口:斩获敌首、训练优等、完成特殊任务……都可累积军功,兑换北疆境内实打实的田亩,而且允许家丁佃户耕种。
这比空口白牙的赏银实在得多。
北疆地广人稀,但好田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有了田,就有了根,有了家业,跟着镇北侯爷卖命,值!
阻力在铁律和实实在在的前景前,慢慢消退。
营房里,操练间隙,开始有识字的文书拿着树枝,在沙地上教老兵们写自己的名字,教他们认“前进”“后退”“左翼”“右翼”。
时光在汗水和号子声中飞快流过。
三个月后,幽州城外最大的练兵场。
初冬的天空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但练兵场中央,却是一片肃杀的钢铁森林。
三万人。
整整三万名步卒,列成了一个个标准的方阵,静静矗立。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制式精钢札甲,幽蓝的甲叶在惨淡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微光,甲片连接处的铜环闪烁着黄澄澄的光泽。
手持的破甲长矛斜指苍天,矛尖寒芒连成一片。
除了一片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铠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杂音。
一股沉默的、厚重的、带着铁锈和汗水气味的杀气,弥漫在空气中,压得远处前来观摩的旧部将领们有些喘不过气。
张翼德咧着的嘴慢慢合拢了,盯着那片铁甲方阵,喉结滚动了一下。
赵云目光锐利,仔细扫过那些士兵的站姿、握矛的手势、眼神,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