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霜看见了,没拆穿,只问:“西墙巡符为何焦黑?”
陈青山指了指墙:“这间屋西墙旧,火压重。柳师姐上回也提醒过。弟子修盾、补针、试旗,全挤在一处,旧遮灵符吃不住,焦了一角。”
“只是焦了一角?”
“弟子不敢说只是。”陈青山把小簿往前推,“焦符要赔,弟子认。”
提灯的执法弟子走到西墙,把灯贴近。
墙缝里确有旧焦痕,不止今日新添的一块。丁九小间本就差,墙皮被火烘得发脆,手一碰就掉灰。
外面又来了脚步。一个胖些的执事挤到门口,抹了把额头:“柳执事,这间屋巡灯我看过。昨夜晃了两次,都是火压,不是阵光。这小子这几日确实折腾得狠,前头还炸过一回炉灰。”
陈青山认得他,是管内堂巡灯小册的孙执事。
柳青霜道:“孙执事倒是来得及时。”
孙执事干笑:“执事房灯都亮了,我能不来吗?真要是禁阵,执法堂先罚我巡查不严。”
他说着低头看见地上那堆破旗破针,嘴角抽了抽:“就靠这些破烂查禁阵?”
林峰脸色有些挂不住。
柳青霜把小簿合上,又亲自走到炉灰槽旁。
陈青山的手垂在袖里,指尖压住火鸦飞刀的刀背。
她蹲下去,用短尺拨开炉灰。炉灰槽里只有一层冷灰、半块烧穿旗布和几粒废石灰;再往里,是炉灰槽本来的旧裂。
裂缝黑乎乎的,像被多年火气熏透。那只小药瓶被他推在裂缝更深处,瓶口朝下,外面压着半块死灰壳。
柳青霜的短尺在裂边停了一下,陈青山垂着手没动。
她最终收回短尺,站起身喊了声:“陈青山。”
陈青山低头应道:“弟子在。”
“你现在比以前会装多了。”
屋里没人接话,柳青霜把小簿往案上一放,也没有立刻走。
“最近黑槐坊流出过一批残旗,外皮破,里面夹遮灵暗纹,有人拿它们在宗门外围遮人、藏货、递信。执法堂查的不是你这几块破布,是这条线。”
陈青山低头听着,袖里的手指慢慢松开。黑槐坊、残旗、遮灵暗纹,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就不是冲丁九小间来的小盘查了,而是北字堂那条线往器峰里探了一下。林峰递话也好,废料课抄条也好,只是刚好撞在这张网边上。
陈青山把头压得更低:“弟子明白。”
“不,你不明白。”柳青霜看着他,“你只会把麻烦都写成损耗。”
柳青霜把那面残旗丢回案上,“三日内,裂盾、飞针、听焰旗,各交一件到执事房复验。往后再领阵旗,先报我这里。”
禁阵没查出来,三日复验和阵旗报备却落了下来,等于又往他脖子上拴了一圈绳。
陈青山低头:“弟子记下。”
柳青霜带人走了。林峰临走前还想说什么,被她看了一眼,立刻闭嘴跟上。
门重新关上后,陈青山没有马上去取药瓶。
他靠着门板听了半盏茶,确认脚步远了,才蹲到炉灰槽前,把那只小药瓶从旧裂里抠出来。
瓶身沾满冷灰,他的手心也全是汗。
陈青山低声道:“差一点。”
他把瓶子重新包好,刚塞回暗格,西墙那面听焰旗忽然热了一下。
那一下不是从门外来的,而是西侧外墙。
陈青山抬头,旗角上的焦黑慢慢淡下去。
有人刚才贴着外墙站过。
而且,在柳青霜离开后,才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