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过就跑。”
“打得过就埋。”
旧矿道边上有他以前踩过的废沟和塌墙。上次路劫留下的血早被雨冲干净,可哪块石头虚、哪截沟沿能藏脚,他记得清楚。
入矿道前有一段塌坡,坡下碎石多。陈青山脚下故意滑了一次,扶地时把炉泥按进石缝,又把最短那枚阵钉埋到泥里。阵钉尾孔穿着半截听焰旗线,线头贴地,混在草根里。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灰,肩膀还抖了一下。
后头那张金面具在坡口停了半息,随后追得更近。
陈青山垂着头,袖底指节一点点松开。
金面具果然跟了进来。
前头那人绕到矿道口左侧,后头那人封住来路。两人按着手里的兵器,一直把他送到废矿墙影下。
陈青山在矿道前停住,装出刚察觉不对,手往怀里一按。
“两位前辈,有事?”
后头那张金面具笑了一声。
“灰狐,东西买得不少。”
陈青山往后退半步,鞋跟踩进一小撮灰里。
那是他刚才撒下的炉灰。
灰下埋着一枚短阵钉,阵钉尾端压着半截听焰旗线。东西粗糙,算不上阵,只能在有人踩近时热一下。
现在热了。
前头那人也进了三丈。
陈青山袖底三把火鸦飞刀贴住腕骨,没出。
“破袋子而已。”他把声音压哑,“两位若想要,拿价来。”
“袋子要。”
后头那人慢慢抽出一根黑铁短棍,棍头有半寸倒刺。
“你的人,也要。”
陈青山鞋跟在灰里压深半寸。
要钱的人,不会连人一起要。
前头那张金面具开口,声音更低:“把半枚黑槐印交出来,再说北山木牌在哪儿。说清楚,留你一条命。”
木牌。
赤焰粉、胡记、废器房旧物,这几根线让他们拧到了一起。
灰狐面具纹丝不动,他的后背却贴住塌墙。
塌墙后有半截废沟。沟沿窄,左脚踩实,右脚一空;别人从正面看,只当他退无可退。陈青山知道,右脚落下去半寸,刚好能把身体让出一条刀线。
陈青山低着头,手指却按在灰袋里的花铜镜上。铜镜背面,刚才被他贴了一小撮废灵石灰。灰里那点残阵脚吃到灵力,镜面轻轻一热,反出后头那人的脚步。
七步。
六步。
五步。
陈青山忽然把灰袋往左侧一抛。
破储物袋、空冥砂、旧契角和炉泥一起滚出去。前头那人眼神一动,脚步偏了一寸。
就这一寸。
三把火鸦飞刀从袖底滑出,火尾收尽,先贴地走。
第一把切向后方短棍手腕。
第二把压前头那人的脚踝。
第三把钻进灰堆,撞上短阵钉。
听焰旗线“嗤”地一热,废沟里一片旧灰被点起,火光不大,却正好炸在两人视线中间。
后头那人短棍一横,挡住第一刀,棍头倒刺擦出火星。
“六层?”
他的声音终于变了。
陈青山抬盾。
黑藤盾顶在身前,另一只手捏碎冰箭符。
冷气贴着矿道地面滚出去,把前头那人刚抬起的脚冻了一息。
一息不长。
够飞刀回旋。
旧矿道深处,忽然又亮起一枚细小红点。
那点红,不在他的布置里。
有人还在里面。
金面具后头那人笑声一沉。
“灰狐,东西留下。”
矿道里那点红光慢慢抬高。
“人也留下。”
陈青山站在废沟边,三把火鸦飞刀一寸寸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