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都结束了

屋内陡然一静,几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啪嗒”一声,李绪手里的折扇落了地,他颤巍巍站起身来,讷讷问道,“都……结束了?”

陆濯点头,面上含笑,眼里却有什么晶莹的一点,暗暗闪动,“是!都结束了。”

坊墙白骨现世,结合伏家藏起的钱粮底册,涉案罪人的认罪书、在裴崇义府邸暗室中找到的密信,以及当年宫中人脉往来的蛛丝马迹,整条罪链彻底闭环,所有矛头直指幕后真正主谋——三皇子鲁王生母,当朝贵妃。

十三年前,江南大水,赈灾巨款拨付天下。

朝堂暗流汹涌,后宫风波暗生。盛宠在身的淑妃,外戚手握实权,十一皇子李绪聪慧得帝心,隐隐有入主东宫之势。彼时,嫡出的七皇子自幼失恃,舅家势弱,倒是贵妃出身贵胄,执掌凤印,离后位不过一步之遥,家中又掌着兵权,一直有心要扶持亲子上位。因而对淑妃一脉心生忌惮,为保亲子储位、坐稳后宫尊荣,暗中串联朝中权臣,私吞巨额赈灾粮款,以私下豢养兵士。

罪孽滔天,需有替罪之人;账目溃烂,需有封口之鬼。

一则伪造的罪证,一场串通好的朝奏,满口污蔑,罗织罪名。正好可以一箭双雕。

他们将赈灾贪腐的脏水,尽数泼向淑妃一脉,污其私扣粮款、祸乱民生。

为抹平所有破绽,彻底销毁账册作假的痕迹,他们盯上了手握原始钱粮底册的伏家。

伏家无罪。

伏家只是知晓真相。

仅此一条,便是死罪。

一桩灭门惨案,一场后宫权斗,被四人联手捂得严严实实。

事成之后,四人深知手上沾满无辜鲜血,日日惶惶不安。为彻底撇清干系,他们定下默契:往后十三年,朝堂之上站位相离,市井之中视而不见,逢年过节互不往来。在外人眼里,四人分属不同衙署,政见相左,私交淡薄,全然是毫无交集的朝臣。

他们靠着这层刻意营造的疏离,踩着伏家满门白骨,安享了十三载高官厚禄。

而今,真相终于大白。铁证如山,宫闱震动。皇帝望着墙下累累白骨,念起被冤屈自戕而亡的淑妃,龙颜震怒,当即下令严惩。

皇家顾及颜面,不曾对贵妃施以斩刑,却判下了最残酷的惩罚:废除贵妃封号,收回六宫执掌之权,贬为庶人,终身幽禁冷宫。撤除所有宫人侍奉,断绝汤药与衣食供给,令其自生自灭。

这是比死刑更煎熬的结局。昔日荣华万丈的后宫之主,被困在阴冷孤寂的宫殿里,日日面对着无尽的悔恨与荒芜,在绝望中慢慢枯朽。

受生母牵连,鲁王彻底失势。一场延续十三年的后宫权斗,以主谋身败名裂、子嗣前程尽毁告终。

“你说,贵妃做这些,陛下当真不知吗?”曲繁枝轻声问道。

陆濯回来不过说了两句话,便有内侍来传旨,让李绪进宫面圣。

时移世易,真相大白,李绪自然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曲繁枝心中却有满心的困惑和难以遏制的悲凉,“若是当真不知的话,后位、储位……为何贵妃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皇家之事最是让人头疼,我都不耐烦去管,你,就莫要为难你的脑袋了。”陆濯抬手便压了压她的头顶,她愕然抬头看他时,他已经移开了手,咳咳两声,抬起手摩挲了一下鼻尖道,“有空不如多学点儿道术,往后也好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