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没动,但发抖好像停了一下。
王娟伸手,不是去拉他,而是轻轻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手腕。指尖刚碰到皮肤,她眉头就皱紧了。
“冰凉。”她回头说。
程野媳妇又想哭,我赶紧示意她别出声。
王娟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那个从算命老头那儿得来的小黄布包。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药味,还有点呛鼻子。
她捏了一小撮粉末,轻轻撒在程野的脚边。
粉末落地,程野猛地一颤,头抬了起来。
我和程野媳妇都倒吸一口凉气。
程野的脸白得像纸,眼圈乌黑,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最吓人的是眼睛,瞳孔好像散了,没有焦点,直愣愣地瞪着前方,但不是看王娟,而是穿过她,看着厕所墙壁的某一点。
他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漏气的风箱。
“冷”他终于说出了一个字,声音干涩嘶哑,“井里好冷钥匙插不进去转不动”
王娟没说话,又捏了一小撮粉末,这次轻轻弹在程野的额头上。
程野浑身剧烈地一抖,眼睛猛地闭上,又睁开。这回,眼神里有了点活气,虽然还是茫然,但至少是在看东西了。
他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王娟,又转动眼珠,看到了门口的我。
“王姐?成哥?”他声音很弱,带着难以置信,“你们咋在我家厕所?”
“你半夜梦游了,把自己锁厕所里了。”王娟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早饭吃的啥,“能站起来吗?”
程野试着动了一下,腿一软,差点栽倒。王娟和我赶紧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他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劲都没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凉气。
我们把他扶到客厅沙发上躺下。程野媳妇拿来毯子给他盖上,又倒了杯热水。程野捧着杯子,手还在抖,热水洒出来一些。
“我,我咋了?”他眼神里全是后怕,“我就记得做了个梦,梦见那口井,黑乎乎的,我往下掉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
“你不是做梦。”王娟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还记得吗?”
程野茫然地摇头。
“你说冷,说井,说钥匙插不进去转不动。”我看着他说,“跟我们在老鸹岭看见的,还有县志上记的,一模一样。”
程野脸色更白了,握着杯子的手抖得更厉害。
王娟让他媳妇去煮点姜糖水,支开了她。然后她坐到程野旁边,撩起他的衣服。
肋下那块淤青,颜色变得更深了,青黑里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暗红。而且,淤青的边缘,好像蔓延开了一点细小的、蛛网似的纹路。
“这不对劲。”王娟声音很沉,“这不是普通的淤伤。这东西在往你身体里走。”
“那,那咋办?”程野声音发颤。
王娟没立刻回答。她掏出手机,走到阳台,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几分钟后,她走回来。
“我联系上南边那个懂行的朋友了。”她说,“他说,你这情况,像被‘标记’了,或者被‘寄窍’了。那口井里的东西,通过某种联系可能是你身上的伤,也可能是你血脉里带的因果在影响你。”
“能,能弄掉吗?”程野问。
“他说,硬拔不行,会伤你根本。得找到根源,把‘债’还清,或者把‘门’关上,这标记自然就淡了。”王娟看着程野,“关键,可能还在那个锁孔,和那把‘钥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