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秀士甄士隐道:“那天夜晚,我有事路过血光寺。那寺门横匾高悬,触目凄凉,满目破墙颓垣。除了正殿尚算完整,其余地方荒草连天,不见蹊径,蛛网密布,一派荒芜萧索。尤其是从那残破的院墙与颓败的寺门上,那些凝结的紫黑血迹,以及残留的淡淡血腥气,依稀可见昔日那场恶斗的惨烈与恐怖。
“当时夜色朦胧,月色昏黄,大地一片死寂。我站在血光寺外,望见四周的森林黑黝黝的,透着说不出的凄迷、阴沉与诡异。忽然,一阵凄厉的长啸划破寂静的夜空,从森林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竟是向血光寺而来的。
“我吓得毛骨悚然,急忙伏身在荒草中躲藏。我忐忑不安地伏在那里,听着那鬼哭般的凄厉啸声越来越近,最终在血光寺前戛然而止。月光朦胧中,大殿前出现了一个奇特的黑影——那赫然是一个人形,更诡异的是,他背上竟驮着一口棺材!
“那人在殿门口略一驻足,四下一望,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刺人耳膜,令人不寒而栗。我看他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也不知究竟是人是鬼,吓得缩成一团,唯恐被他发现,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人笑声一落,便跃进大殿,动作轻灵地卸下肩上的棺材。随即身形一晃,人影消失,只听得那凄厉的啸声渐渐远去,离开了血光寺。我不敢动,生怕被他察觉性命难保,只得耐着性子继续潜伏。估摸着他已走远,正想离开,忽然那凄厉的啸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竟是又回来了!
“我更是不敢动弹,要看个究竟。片刻之后,那神秘人果然又背着一口棺材进了大殿。不用说,殿中又多了一口棺材。就这样,那神秘人如幽灵般来来往往,一夜之间竟背回七口棺材,并排放在大殿内。待到黎明前,他出了大殿,仰天一阵狂笑,笑声悲凄苍凉,随即便如幽灵般消失在夜幕之中,不知去向。天亮之后,我见再无危险,才敢离开那血光寺。
“如今听说那血光寺主‘飞天鹞子’死而复活救了你,我才由此一问。既然你说当时昏迷不知情,倒也罢了。但无风不起浪,少林方丈德高望重,所言也绝非子虚乌有——你使的那招‘鹞子钻天’轻功,确确实实是血光寺主‘飞天鹞子’的绝学。”
甄士隐看了看李二少,心道:你再如何隐瞒,我也知你心中所想。便旁敲侧击道:“各人有各人的隐私,我理解你的苦衷。我猜那藏在血光寺大殿内的鬼人,极有可能就是当年背进七口棺材的神秘人。你说,那鬼人是不是就藏在那棺材里?”
李二少望着他,故作困惑地摇了摇头:“兄台,在下实在不知。我所使的那招轻功乃是师门绝学,并非什么‘鹞子钻天’。可他们硬说是血光寺主所传,我也无可奈何。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由他们说去吧。”
甄士隐又问:“你的恩师是谁?”
二少李侠道:“恕难奉告。传授我武功的是一位云游四方的世外高人,连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号……”
甄士隐沉吟片刻,轻咳一声,叹道:“既然如此,我愿助贤弟一臂之力,代你跑一趟括苍山,去取那千年铁皮石斛,如何?”
二少李侠忙道:“括苍山不必去了。我已听说那千年铁皮石斛被哀牢怪医邪叟捷足先登,采去移植了。愚弟正打算改道滇境。”
甄士隐这才明白李二少为何反向而行,不由得暗自思忖:我为探知那“罗刹令”与盟主令的秘密,煞费苦心,布下天罗地网,设下钓饵,原想一石二鸟。没想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竟横生枝节,让我的计划落空。时间不等人,为了我的大业,何不先制住他,逼问出那人是谁?严刑之下,不怕他不招。若不挖出那血光寺中的神秘之人,恐会坏我大事。无毒不丈夫……
心念电转,他双目闪过一丝狰狞的光芒,缓缓起身,正欲突施袭击——
李二少毫无防备,以为甄士隐要走,忙挽留道,话到嘴边又有些难以启齿:“兄台,在下还未用饭,能否……”
甄士隐心中一动,暗忖:趁此机会,下蒙汗药岂不方便得多?当即改变主意,接口笑道:“贤弟何不早说?唉,真是……”话未说完,房门“嘭”的一声轰然倒塌,门口传来一阵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