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从怀里摸出笔记本,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翻开。第一页之后,恩师的笔迹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当年调查青霜门案的全过程。翻到中间某一页时,楼明之的目光停住了。
上面写着:许又开,真名徐又开。其父徐长庚,原青霜门总管,二十年前因盗卖门中秘笈被逐出师门。许又开随父离开青霜门时年十七岁,十年后化名归来,以武侠杂志编辑身份为掩护,暗中联络青霜门内应,策划了灭门案。目的是夺取青霜剑谱,为父亲当年被逐之事复仇。
下面还有一行字,是后来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加上的:许又开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更大的势力。这笔三千万的赞助费,经由陈维远之手,最终流向了境外一个叫“黑石基金会”的组织。这个基金会,才是当年灭门的真正推手。
楼明之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黑石基金会。买卡特。
“依兰。”他的声音很低。
谢依兰凑过来看那段文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瞳孔中骤然收缩的那一下。
“买卡特的父亲是青霜门护法,被许又开灭口。”她慢慢地说,“但如果许又开背后的势力是黑石基金会,那买卡特复仇的对象就不只是许又开一个人——”
“是整个黑石基金会。”楼明之接过话,“而他潜伏这么多年,一直在找的东西,可能就是这本笔记。”
谢依兰抬头看他:“那我们现在的处境是——许又开想要笔记,买卡特也想要笔记,而笔记里最大的秘密,恰恰指向买卡特自己背后的组织。”
林子里起风了,吹得树叶沙沙响。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像人在哭。楼明之把笔记本重新收好,贴身藏在胸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透过纸张,一下一下地撞击着。
“我们得离开镇江。”他说。
“去哪里?”
“去上海。陈维远现在应该已经在火车上了。他手里有当年经手那笔资金的银行记录。笔记加上银行记录,就是完整的证据链。”
谢依兰点头。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密林深处,信号被山体挡住了。
“先下山再说。”楼明之拉住她的手腕,“顺着溪流走,总能找到路。”
两人沿着溪涧往山下走。夜色浓稠,脚下的路只能靠手机屏幕那点微光辨认。走了不知多久,溪水汇入了一条稍宽的河道,河道旁有一条废弃的机耕路,路面虽然坑洼,但能看出方向。他们顺着机耕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远处公路上的车灯。
上了公路,拦了一辆路过的农用三轮车。车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看见两人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样子,也没多问,只是让他们坐在车斗里。三轮车突突突地在公路上跑着,夜风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谢依兰坐在车斗里,抱着膝盖,忽然开口:“你恩师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我师叔?”
“提到了。”楼明之说,“笔记最后几页专门记了你的师叔——谢云山。他是青霜门门主的义子,灭门案当晚,他带着青霜剑谱和门主幼子逃了出来。门主幼子后来下落不明,但谢云山一直在暗中追查真相,直到三年前失踪。”
谢依兰沉默了很久。农用三轮车颠簸着前行,路边的树影在月光下飞速后退。
“我师叔还活着吗?”
“笔记里没有说。”楼明之看着她,“但许又开的人这次来镇江,目标之一就是你师叔。如果他们还在找他,说明他很可能还活着。”
谢依兰没有接话。她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楼明之伸出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放在她的后背上。她的身体僵了一秒,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三轮车把他们带到了镇江南站。楼明之在售票窗口买了两张去上海的夜班火车票,谢依兰在车站卫生间简单处理了额头的伤口。两人坐在候车室的塑料椅上,周围是稀稀拉拉的旅客和头顶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楼明之翻开笔记本,继续往后看。翻到最后几页时,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恩师在笔记的封底内侧,用极小的字写了一段话。
“明之,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接触到黑石基金会了。这个组织远比我们想象的庞大。青霜门只是他们众多目标之一,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中国民间散落的古代武学秘笈和文物。许又开只是他们的一枚棋子。买卡特自以为在复仇,其实他也不过是另一枚棋子。真正的主使者,至今仍藏在幕后。你要小心——你身边也许就有他们的人。”
楼明之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候车室对面墙上的一面镜子里。镜中映出他和谢依兰的身影——两个疲惫、狼狈、满身泥泞的人。但在他目光移开的前一瞬,他看到了第三个人的影子。
候车室角落,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他的坐姿很放松,但左脚脚尖微微朝着出口的方向——一个随时准备起身的姿势。
楼明之没有转头,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从黑衣人身上缴来的手枪。
火车还有二十分钟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