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自己这里,却半句话不说,呆呆出神,这是什么意思?邢夫人看着王熙凤吗,皱紧了眉。刚才王善保家的神态她自然也是看到了的,可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当初王熙凤可没给她半点体面,一旦有错处,就狠狠发落,简直就是要把对邢夫人的不满全发泄在她身上似的。邢夫人私以为,哪怕是圣人,你也不能要求他对自己不好的人和颜悦色不是?更何况王善保家的可不是圣人。就冲着王善保家的自陪嫁过来后对邢夫人从来忠心耿耿一心为了她,邢夫人就算知道她满身毛病,可一颗心,还是忍不住偏向了她。王熙凤?她又算哪号人物?“这么大早的过来,凤丫头,可是有什么事?”邢夫人边问着,边给王善保家的使了个眼色,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到底王熙凤是主,她是仆。王善保家的虽又不甘,但她向来听邢夫人的话,当即咕哝两声,只管着低头摆早饭去了。

王熙凤暗自叫糟,自己明明是下定了决心来的,怎么到如今,不过遇到了小小挫折就开始退缩了,难道,自己真打算一辈子孤单呆在府里,看着贾琏在外面美人在抱吗?快速的稳稳心神,王熙凤扯起了笑容道:“许久不曾来给太太请安,我这心里愧得慌,便想着来给太太请安。”看邢夫人已经拿起来筷子,王熙凤赶紧过去几步想帮她夹菜,可一看桌上,不免又愣了一愣,她往日伺候贾母吃早饭,贾母喜好奢侈,就是早膳,也是摆的满满一桌子,粥包子糕点小菜,琳琅满目。可邢夫人这里,却不过是一小碗鸡汤面,两小块切成了菱形的发糕,还有一小碟萝卜条,简单地连她的早饭都比不过。忍不住就奇道:“太太早饭就吃这些?”

邢夫人先喝了口鸡汤,才淡淡道:“大清早的,我就喜欢吃这些清淡简单的。那一桌子摆起来,浪费奢侈不说,看着就没胃口了。”顿了顿,看着她,“至于说愧疚,你有什么好愧疚的,是老太太说的让你不必每日来请安。更何况都这么多年了,我早习惯了。而且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早上就爱多睡会儿,你来了,少不得还得等着,不如不来。请安这事有心来不来都一样,无心的话,来了也是白来。”双眼盯紧了王熙凤,“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好半天,才艰难道:“太太说的是。”

绿菊看着眼前这幕,忍不住就笑弯了嘴角,和王善保家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幸灾乐祸。收回视线时正好对上了平儿,绿菊也不收敛,眉一挑,挑衅了看了眼她,就转开了视线。平儿确实是个会做人的,也从没有直接为难过她们。可她是王熙凤的人,以前也奉命给了她们下绊子。绿菊对她虽不比像王熙凤那样厌恶,可说好感,那也是半点欠奉。

王熙凤主仆看到这种情景,哪还有不明白的,看来邢夫人主仆上下,对她们那都是一肚子的不满啊。王熙凤此刻反倒有些庆幸起来,自己以前只道邢夫人不喜欢自己,却不想原来她对自己的成见已如此之深,若自己还无知无觉,等日后贾母去了,自己可会过什么日子?当即更是庆幸自己清醒的早,赶着过来跟她缓和关系来了。当然,就眼前的情况来看,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再漫长,总算是有了开始不是?想明白了的王熙凤硬装着没看见邢夫人巴不得她赶紧走的表情,挤出了笑道:“本来是想着早些来给太太请安,倒不想耽误了太太用早膳。要不,就让媳妇服侍您用吧。虽然我是粗手粗脚了些,太太好歹体谅我这番孝心。”

邢夫人听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满屋子下人的,王熙凤这么巴巴的求着伺候她用饭,她还拒绝,那就有些不像了。但是,邢夫人瞄了眼桌上简陋的早饭,就这么点东西,她打算怎么伺候?

王熙凤看邢夫人没立刻反对,赶紧地就拿了一旁的勺子舀了几根萝卜条放进了面碗里,笑道:“这是太太屋里自己腌制的萝卜吧,我看着就和厨房里做的不大一样,小小东西,竟这样精致,瞧这红红的小辣椒,青色的泡椒,衬着萝卜条,怪好看的。都说冬吃萝卜夏吃姜,如今这天气,就适合吃这个。只可惜我不知道太太这里还有这样的能人,要知道啊,我早让平儿过来偷师,让我也沾沾太太的光,尝尝这味道。光看这颜色搭配,就知道做的人,定是心灵手巧的。”

小小的腌萝卜,被她说的,倒像是什么大本事似地。可不得不承认,她那表情,那夸张的态度,听着还是挺舒服的。尤其是腌萝卜的王善保家的,脸上也出现了笑容,虽然口气有些生硬,却还是开口道:“当不得奶奶夸奖了,这不过是小事罢了。不过这手艺,可是当年邢家的意味老嬷嬷教的,太太从小就吃这个味儿。”

邢夫人看眼王熙凤,难怪被贾母夸呢,就这份夸人的功夫,她是拍马都难及啊:“这味道有点辣,你要喜欢,回头叫人拿点回去,王善保家的做了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