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却是不解恨,宝钗病得都快不行了,莺儿告诉她府里的流言就是一个重要原因,这样下来,她怎么可能放过莺儿:“你不用替她求情,你如今都这样了,她难辞其咎。要她朕忠心为主,合该不管你如何威逼,都管好自己的嘴!宝钗,我知道你心软,可她害你如今这样,我绝不可能饶了她!你不用多说了!”叫这人赶紧把莺儿拖出去。

宝钗连叫了几声,薛姨妈只不理,一时情切,岔了气,猛咳起来,薛姨妈一见,哪还有心思管莺儿,忙不迭地坐到床边,拍着宝钗的背为她顺气:“好好好,母亲不罚莺儿,不罚她了,你快冷静点,小心岔了气~”说完又哭,“我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老天爷你要这样惩罚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女儿啊~”

宝钗双眸含泪,偏过头,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表情,只是那轻颤的身体,隐隐的啜泣,哪还有看不明白的。薛姨妈坐在床边,一下子,仿佛老了几十岁。

“太太,二太太来了。”一个婆子进来小声说道。现在薛家上下愁云惨雾的,下人们都是胆战心惊的过日子。这婆子要不是被逼的没办法,根本就不想往薛姨妈跟前凑,此刻面上不显,心里却早担心坏了,生怕薛姨妈抓着她撒气。

王夫人?薛姨妈直觉就道:“她还嫌害我家害的不够吗?不见!”要不是她在她面前怂恿她把宝钗许给宝玉,哪会有贾母对宝钗使毒计,害宝钗有今天?现在跑过来,莫不是还要亲眼看看她们有多惨吗?!

宝钗却比薛姨妈来的理智,她虽也对王夫人有心结在,可她更知道,自家如今寄居贾家,哥哥又不争气,自己眼看着也不好了,将来自己老母兄长,还多有仰仗王夫人的时候,且王夫人向来就不是个心胸宽广的,薛姨妈此刻要得罪了她,只怕王夫人,会心有隔阂啊。“慢着,你去告诉二太太,让她现在外面等候一会儿,母亲马上就回去的。”

薛姨妈看看宝钗,又看看犹豫的婆子,叹了口气,“按你们姑娘说的去做。”等人走了,才问宝钗,“你这是……”

宝钗把自己的顾虑说了一遍:“姨妈该是来看我的,这么多天了,也就姨妈还想着来看看我,母亲就当是为了这个,为了哥哥,可千万别和姨妈置气。”

薛姨妈见宝钗到了现在都还在替家里考虑,一时又是悲痛又是酸涩,搂过了宝钗,又是一阵痛哭……

王夫人被人请在正厅,却就不见薛姨妈来,心里就有气,可见厅里站得丫头一个个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模样,想到宝钗病重,这份不悦登时就消散了许多,外面府里的流言蜚语,王夫人也有耳闻,她也明白,宝钗如今病重,这些流言蜚语,怕就是祸因,贾母就是那刽子手,可追究源头,却还是因为那‘金玉良缘’,虽这事是自己和薛姨妈一同商议的,可要宝钗真不好了,只怕薛姨妈就要彻底和自己生分了。

王夫人想到荣国府那空虚的库房,修园子时借的薛姨妈的大笔银钱,长长叹了口气,终究是把自己的傲气收了起来。虽然宝钗现在名声毁得差不多了,可真论起来,也不过是那些规矩的事,宝钗的品行却是半点问题都没有的,加之薛家的万贯家财,总比林黛玉那个狐媚子来得和自己心意,又是自己的侄女,以后嫁给了宝玉,自己也好拿捏住。而且,宝钗经此一事,以后就算嫁进来,也矮了一截,更方便自己掌控。罢罢罢,这段金玉良缘,还是接着保持下去吧。

正想着,薛姨妈红着眼睛出了来,看到她,也没什么笑脸,只是不冷不淡的打了声招呼:“姐姐怎么来了?方才宝钗不舒服,我去陪着她了,让你久等了。”

王夫人见薛姨妈这态度,本来有些不舒服,可听她提起宝钗,到底是有些心虚的,当即耐住了脾气,关切问道:“宝钗如今怎么样了?身子可好些了?”

一提起宝钗,薛姨妈就忍不住鼻头泛酸,只忍了泪道:“还不就是那样,每日里昏昏沉沉的,怎么都不见好。”顿了顿,终是忍不住流露出了哀色,“大夫说,要再这么下去,宝钗就不好了……”

王夫人大惊:“我只听说宝钗病了,竟严重到此了?”王夫人心中直埋怨那些来传话的,话都不说清楚,她要早知道宝钗病得如此重,早就来看了,也难怪刚才薛姨妈看到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算了,我还是去看看吧。”

薛姨妈却有点不愿意,只以为她是在猫哭耗子,冷道:“宝钗现在病重,姐姐还是不要去看了,免得过了病气!”

光听这不阴不阳的语气,王夫人就知道薛姨妈确是对自己起了不满之心了,当即也有些不痛快,可想想薛家的万贯家财,咬咬牙,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冲动,硬是扯出了笑,道:“妹妹说的什么话,宝钗是我侄女,又最得我心意,我要不是开始不知道宝钗病得如此重,要知道,早来看她了,说什么过不过病气的。”拉着薛姨妈就要去看宝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