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无言以对,支吾了半响,最后也只能气闷道:“嫂子何必抓着我一时气急了说的话不放?今日我来,可不是为的这个,嫂子现在百般纠缠这些细枝末节,该不会是想包庇凤丫头吧?”

“是不是细枝末节,你自己心里有数。”邢夫人冷哼了一声,说道,“免得你说我包庇,这事我便不再说。”瞧王夫人眼中透出一抹放松,她坏心地又加了一句,“等回头,我在找你去老太太那里分说个清楚。”果就见王夫人咬牙切齿地瞪了过来。邢夫人登时心情大好,乘胜追击道:“我来的急,有些事却是不大清楚,只是恍然听着弟妹话里的意思,却是你捡到了这个锦囊,就认定了是凤丫头的?这不大合适吧?满府里多少丫头婆子,弟妹怎么就知道,这是凤丫头的?”

王夫人少不得又把前头跟王熙凤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只强调道:“园子里能走动的婆子多是年老了的,谁会弄这些不着调的?丫头们又哪来的门路弄这些?就凤丫头琏儿年纪轻,不知事,又才从外头回来,心野了,才会有这样的东西。否则,怎么就那么巧,前不出这事后不出这事,偏偏她们一回来,就在园子里出现了这个?”

平儿听到此才知道,为什么王熙凤会哭成这样,扑通就跪了下来,白了脸道:“二太太可冤枉我们奶奶了,我们奶奶,如何会做这等事,便是和二爷恩爱,可带着这样的东西进园子?万一掉出来,让人看见,我们奶奶还做人不做?二太太,我们奶奶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怎么会做出这般的蠢事?二太太明察,太太明察啊。”

邢夫人看着王夫人:“我觉得平儿的话很有道理,满府里谁不知道凤丫头机灵聪明,管理家务时事事条理分明,半丝不差,最是精明强干的,又怎么会做出把这私密物件随身带着,还落在了园子里的蠢事?这事,定是另有其人。”

王夫人如何肯这般算了?阴着脸道:“嫂子说得可真是轻巧,三两句话就要为凤丫头开脱。你说这事另有其人,可跟我说说,到底是谁?是谁这么跟凤丫头过不去,她才回来,就弄这么个香囊掉园子里?是谁有那么大本事,从外面弄了这么个玩意儿进府里来,莫不是外面守门的都是睁眼瞎子不成?”

邢夫人可不爱听她这阴阳怪气不依不挠地说法,反驳道:“府里丫头那么多,知事地也不少,便是在外面得了这些东西进府,这香囊又不是笨重的,往怀里一塞,谁还能真搜身检查不成?这东西虽说轻易得不到,可未必就难得到有心人。如今只凭着这么简单几个疑点,就非要说是凤丫头从外面带回来的,弟妹不觉得这太过了吗?!”

王夫人不知道吗?她当然知道。只凭着几个疑点,连确切的人证物证都没有,就说这香囊是王熙凤的,却是太牵强了,可是……王夫人看着邢夫人:“嫂子非要为凤丫头说话,那倒是告诉我,除了她,还有谁会有这样的东西?”

邢夫人噎住了,看过原著的她当然知道这是谁的,可是,那是迎春身边的人啊,说出来,不是坏了迎春的名声?拉下脸,邢夫人气急:“事情怎么能这般推断,就因为找不到确切的人了,就说是凤丫头做的?便是老太太,也不会这么认为的。”

王夫人是有恃无恐,闻言当即说道:“嫂子既然这般不同意我说的话,好啊,那我就多找些人来问问,看看大家都是怎么看的。”一边让周瑞家的进来,“请老太太珠儿家的都过来,大太太和我要跟她们好好说道说道,还有那些管事婆子,也叫过来,我倒要问问,她们平日里在园子,可是不是吃干饭不管事的。”

周瑞家的清脆地答应了一声,抬脚就要走。

邢夫人只气得浑身发抖,看着王夫人的眼神跟刀似地,王熙凤和平儿又是慌张又是绝望,搂在一起,瘫在了榻上。这事真闹大了,便是最后查出不是王熙凤的,可风言风语却是不会少的,王熙凤以后就别想做人了。

“弟妹,这事还没查清楚,不适合往外传吧。”投鼠忌器,邢夫人不得不强压了怒火道,“就像前头说的,园子里丫头那么多,保不准就是哪一个知事的……”

王夫人抬手就打断了她:“嫂子又要说是哪个知事的丫头做的丑事吧?可我瞧着,府里的丫头都是懂事规矩的,往日也都乖巧得紧,确没有调皮的。嫂子,你便是要为凤丫头说话,也别空口白牙的扯上别人啊。”

邢夫人气结,却也真不好真的随便拉个人出来,只能粗喘着气看着王夫人,痛到心口发疼。

王夫人看了,越发就高兴起来,眼角余光一瞄王熙凤,却见她满眼仇恨、阴狠地看着自己,那神情,恍若仇人。姑侄情分,经过这次,就真的半点不剩了。王夫人心头快速划过这个念头,很快又无所谓的笑了,她如今身后有元春,还会怕这个吗?更何况,便是没撕破脸,王熙凤也不会帮她,一颗废子,换来贾琏名声扫地,大房抬不起头,值了!想到此,王夫人便把心里那抹沉重抛了开去,按着原定的计划又对邢夫人道:“嫂子若实在觉得凤丫头冤枉,好,那我们就让周瑞家的在屋里上上下下搜一遍,看看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东西。这样一来,事情也就清楚了。”

王熙凤登时就急了。她跟贾琏少年夫妻,贾琏惯来又是荒唐的,屋子确也有这样春意的东西。方才她跟王夫人也有提到,现在她还提出这样的要求,还让周瑞家的来搜,到时候找出了那些物什,想必定会传个满府皆知,到时就是她再辩驳说自己从不用粗糙的香囊,谁还会信?她的屋子都能被人搜一遍,她以后在府里,还怎么立威?没了名声,她的孩子哪能被人看得起?哀求地望着邢夫人:“太太……”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邢夫人一个眼神止住了,邢夫人气到了极致,反而冷静了,看着王夫人,道:“弟妹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过是毫无明确证据的一个揣测,然就要来搜凤丫头的屋子?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