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剑而立,李隐胸口剧烈起伏,喘息未定。
他低头望着地上裂作两半的青叶,又看了看自己掌中微颤的听雨剑,半晌无言。
方才那一剑……应该是太玄剑法的第一式!
虽说,他只是初窥门庭,剑势尚显生涩。
但那绵绵回旋之间暗藏的阴阳法则,那一缕寒芒中凝练的天地之气,早已远非寻常剑招所能企及。
念及此处,少年忽而仰天长笑,笑声在山谷间来回激荡,惊起栖鸟数只,扑棱棱振翅远遁。
原来如此!
太玄经的剑法,不在字句皮相,而在心悟......
师父说得不错,此法但能入门,便如破竹之势,再无障碍。
可他也清楚,方才不过是灵光乍现,侥幸触碰到那一式的边缘,离真正的“圆融贯通”,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剑法中阴阳流转、昼夜交替的深意,他远远未曾参透,唯有千锤百炼、日积月累,方能真正化归己用。
但至少......他看见了那扇门。
握紧剑柄,目光越过层云,落在天边雾霭缭绕的天音寺。
慕容雪、文青玉……两女修为皆远胜于己。若有朝一日当真兵刃相向,总不能一直被人压着打。
至少,眼下的他不是与天争,他面前是两个女子,以及她们身后的宗门。
他不想再任人揉捏。
山风刮来,衣衫猎猎作响。
低头看了看手中仙剑,又望向三千石阶的方向,忽然自嘲一笑。
女人的灵泉不过小小一汪,却将自己困在此处替她修阶,修了将近半年,金丹境的门槛仍遥遥无期。
若被师父知晓自己在此做这等苦力,怕不是要骂他白痴?
收剑入鞘,转身对着空落落的山院扬声嚷道:“我说老头,你是不是睡死过去了?怎的一直没有动静?”
虚空寂寂,慕容缺毫无回应。老头的魂魄,怕是已沉入深眠。
李隐将太玄经重新在心中默诵一遍。
这一次,经文不再是僵硬的字句,而是一幅幅流动的画卷......
阴阳交推,昼夜互测,剑势如环,无始无终。
他闭上眼,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划着圆圈,一点寒芒于指尖若隐若现……
落笔峰上,云卷云舒,天地寥落。
大醉方醒的少年,恍若初闻剑道真意,眉宇之间,多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
倘若剑圣白离在此,便会告诉他......这便是世人苦苦求索的“剑胆”。
......
女人不在,李隐依旧在三千石阶上劳作不辍。
不知从何时起,他将修补石阶视作了自己的修行。
他想,就算此时去了天音寺,那老和尚师父多半也会叫他去修缮佛像。既如此,身在何处,行何种苦役,又有什么分别?
他甚至盼着女人莫要回来得太快。
山间无人,闲暇时便可安心练剑,不虞被人窥见。
最好文青玉、慕容雪也别急着回青云观。
如此,他方能自由自在,心无挂碍。
夜雨潇潇,打在青石板上叮咚如琴。
李隐蜷在硬板床上,半梦半醒,意识如浮萍沉浮……
他想不明白,慕容缺为何迟迟不醒?
莫非真要等到他踏足天音寺,那老魂才会复苏?
忽然,眼前亮起一抹清光。
霎时间,整间屋子都笼上一层淡淡月华。光影摇曳中,一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青衫猎猎,腰间似悬着一柄无鞘铁剑。
定睛一看,竟是久未谋面的东海剑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