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心头一沉,凝神再看,果然见湖面蒸腾起一股股浓稠黑雾,正朝小舟方向弥漫过来。
黑蛇缓缓垂首,猩红蛇信在空气中伸缩不定。
这家伙每一次探出,都带出一股腥风,风中裹着难以言喻的凶戾之气。
南宫知秋压低声音喝道:“不好,它到了破境关口,只差一口活人的生机血气,便能借机化蛟破空而去。”
“以我看......这畜生,怕是拿咱们当了它登天的踏脚石!”
清风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锁在那双冰冷竖瞳之上。
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正一点点升温,宛若冬日冻僵的毒蛇缓缓苏醒。
他低声回道:“放心,有我在,你往后站些。”
黑蛇虽不能人言,但眼里的凶光已将它的意图暴露无遗。
冷冷地盘踞半空,由静转动,天空中的黑气越聚越浓,一道恐怖的气息愈发磅礴......
显然,它已按捺不住,也不想再忍。
而清风体内,灵气澎湃鼓荡,一腔战意越烧越旺。
“铮!”
他手中仙剑无邪与体内激荡的灵气骤然共鸣,剑鞘中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跃然而出。
在南宫知秋眼中,却是清风愤然拔剑,直指半空黑蛟。
一场厮杀,一触即发。
……
听雨楼中。
靠窗而坐的姬无双无意间抬目远眺,正好望见湖上那骇人一幕。
他目光越过辽阔湖面,甚至看到了更远处——青云阁高楼之上,亦有一位老人正静静注视着湖中变故。
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吃了一惊。
眼前这一幕,让他与清风一般震惊,甚至感到不可思议。
只因去年秋天,他拜访天虚宫时,玉虚真人曾半开玩笑地对他说过:“金无相的弟子,当时不过炼气境的李隐,曾在梦里斩蛟。”
彼时的他觉得这话荒诞不经......堂堂天虚宫掌门,怎可长他人志气,煞自家弟子的威风?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那个即便一朝悟道破境、仍非自己对手的小道士清风,竟借了南宫知秋的剑,欲在大湖之上斩蛟——
他如此之下,他才方知,世间确有天外之人。
他甚至有些后悔方才把文白君赶回了将军府,否则叫那家伙目睹眼下这一幕,好教他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一眼,看得他热血翻涌。
心底却暗暗称奇——也只有这样的清风,配上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南宫知秋,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切,真可谓天意。
就在这时,清风抬剑挥斩,灵气疯狂涌入无邪剑身,蓄势待发,只等黑蛟率先出手。
他并非滥杀之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愿先动杀机。
而半空中盘踞的黑蛟凶气暴涨,冷冷俯视舟中清风。
显然,它已等不及要酣畅淋漓地吞噬这一口活人血气,然后破空而去,离开这座禁锢了它百年的湖泊。
眼看清风拔剑,恼怒之下,直接向着清风而来!
“铮——”
清风手中无邪骤然铮鸣,剑气撕裂空气,一声长啸响彻湖面,一道凌厉剑气破空斩出!
摧枯拉朽般斩向那冲天而起的水柱。
“哗啦!”
巨响声中,水柱被拦腰斩断,剑气余势未消,似也斩进了隐于大湖之中的黑蛟躯体。
水柱轰然崩落,霎时碎散,眼前一片茫茫水雾。
却无一滴鲜血飞溅而出!
这一剑,清风斩空了。
或者说,那条即将化蛟的黑蛇,一身皮肉早已修炼得坚如金玉,即便清风手持仙剑,以他眼下的修为,仍无法一剑将它斩成两段。
水雾散尽,黑蛟完好无损地重新盘踞半空,鳞片上甚至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
它低头俯视清风,竖瞳深处掠过一丝近乎嘲弄的光芒。
清风心底一沉。
他手中无邪确是仙剑不假,可他毕竟才破境不久,一身修为与这条黑蛟相较,差得太远。
南宫知秋在身后沉声道:“清风,这家伙鳞甲太厚,硬拼不是办法!它化蛟在即,必有命门,找它的七寸!”
清风咬牙,目光如电,再次锁定半空中那道巨大的黑色身影。
他知道,此刻退不得,也不能退。
湖面上黑气愈发浓烈,小舟的木板已开始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黑蛇再次昂首,蛇信吞吐间,凶气更炽。
清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握紧剑柄,低声吐出两个字:
“再来。”
这一剑,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