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似孤一名故人。”
语气竟是如此的自然,仿佛刚才的那一幕,不管惊讶也罢,激动也罢,仅是因为他认错了人。
原来他也可以做到无情,可以做到淡漠,如今的他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谁比谁更残忍?
这不正是她所愿吗?赵雍的反映在她微微一愣后,开口言道,
“天下众生,有相似之人,不足为奇。”
多么冷情的言语,多么漠然的表情,刺伤他的同时,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
正在这时,旗卫的声音终于响起,只听他呵呵一笑,明知事情并非那般简单,却也不敢多问,圆滑的他上前打着圆场,“然也,然也,吴子能与君上故人相似,此乃缘也。”
赵雍也跟着一阵假笑,随即令奴仆设几布酒,孟蝶坐于右侧,与旗卫相对。
这是何等诡异的场面。
酒过三爵,客套之中,竟是旗卫独自言语,旗卫避开引吴子入营之事,只赞吴子如何行侠仗义,如何号召众侠,如何得到赵君亲睐,意在吴子应懂得感恩,本为赵人,应投入国君门下,才是丈夫所行之事。
孟蝶这才明白了,原来赵雍并不知自己的身份,一切只因误打误撞,他只是想着为国家招揽贤才,不过以这样的手段,如她真是吴子,就凭那侠士之心,未必就能屈服,交士应交心,士应该得到最大的尊重,才会为之赴汤蹈火,赵雍并非不知此理,他如此做,或许还有相除之心,不为己用,恐为他用,他何时变得如此心狠了?
旗卫口若悬河的说了半晌,并未得到两人的回应,赵雍斜靠在椅上,微眯双眼,却是在打量着堂下的人儿,手指抚摸着酒樽上的龙纹,似乎并未听进两句,她还和三年前一样,然而俊美的脸上更添了一份坚毅,一层冰霜,周身萦绕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他十分不喜欢这样的她,他还是喜欢她在他怀里撒娇的模样,喜欢她机灵古怪的调皮,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想不到她居然就是吴子,行踪不定,却又侠名四播的吴子,他早该猜到的,早在咸阳时,不是吗?他知她向往所谓的自由,向往游侠的生活,原来这三年来,她过得甚为洒脱,而她又是否对自己有一点点怀念?思此,心又是一阵绞痛,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妇人就是他的障呀……
而孟蝶依旧低头垂眸,一言不发,平静得犹如深潭的湖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颗不受控制的心,仍在咚咚乱跳着,险些就要丢盔弃甲了,她的坚强,她的无情,也只是她的伪装而己,三年来第一次相见,他还是那么妖孽,眉宇之间却多了一份深沉,她知道他在打量着她,她也只能做到毫不在意,即使指甲深深的掐人肉里,用这份疼痛来提醒着自己,他居然没有揭穿她,这不正好吗?或许他真正懂得了放弃,或许他真正明白了她的心思,明知不可能,何须再纠缠?
两人都沉默不语,各自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旗卫的话竟无一丝反映,这让他有些尴尬,更加肯定了两人的关系不一般,此刻,告退不行,留下来,又让他“心惊胆跳”,不由得额上急出了汗水。
正好,孟蝶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她抬起头来,直视赵雍,眼神并无波澜,
“某听闻,赵中之战,赵败,其将吴名收押入监,不知赵君将如何处之?”
旗卫听言有些纳闷,明明是在说纳贤之事,怎又扯上了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