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兰利总部大楼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次第亮了起来。
感情这东西,素来虚浮难测,像风里的雾,抓不住,也落不实。
可美刀不一样。
钞票是冷的,落进账户里的数字是实的,捏在掌心的重量比多少甜言蜜语都来得真切。
正因如此,AIC的职员们,很难不对陆副局长生出几分真心.....
是稻川会一役过后,账户里多出的那笔丰厚奖金,让他们搬进了城郊的新别墅,能在酒吧里将一叠叠美钞推到姑娘面前,看她们笑眼盈盈地接过去;
是巴拿马行动九死一生换回来的分成,让她们穿上了定制的新衣,挎上了当季最新的手袋,开着崭新的甲壳虫穿行在华盛顿的街道上。
这些温热的,摸得到的日子,追根溯源,总能落到那个男人身上。
从前是陆主任,后来是陆副局长。
没人会忘了稻川会那次行动。
更没人忘得了巴拿马。
他真是拿命在换结果。
参与过行动的人都记得,辣个男人没有躲在后方的指挥部里听汇报,是跟着一线的人一起冲的。
出事了,他第一个扛;有风险,他挡在最前面。
也就是那时候,所有人心里都认了.....华盛顿是冷的,但职场是暖的。
真正让所有人念到骨子里的,是陆副局长被发配墨尔本之后。
人走了,权收了,按说该是人走茶凉。
可他竟隔着一片大洋遥控着财务部门,把哥伦比亚D枭那笔账款洗得干干净净,折成了绩效落进了每个人的账户里。
那笔钱,最少都抵得上两年半的薪水。
钱是一方面。
更让人憋气的是,没了他压阵,连腰杆都硬不起来。
从前FBI的人见了AIC的,多少要客气三分,话都陪着小心。
去年一整年,那帮人说话的调子都往上飘了三分,眼神里的轻视藏都藏不住。
NSA更过分,联席会议上,竟当众质疑起AIC的情报预判能力,话里话外全是鄙夷。
若是陆副局长在,他们敢吗?
而现在.....
他回来了!
……
陆深一步步走向大楼正门,暮色落在他肩头,像披了层薄霜。
门口站着的人不约而同地往两侧退开,没人喧哗起哄,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让开一条路,像潮水自行分开一道浪。
陆副局长眼尾慢慢泛上一点红。
压了整整一年的情绪,在看见这一张张熟悉的脸时,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他冲众人点头。
目光很慢地扫过去,从左到右,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点头的动作也慢,很重,像在对着每一个人说.....我看见你了,我记得你!
门口的人都默契地没出声,只看着他笑。
那笑容里有欣喜有踏实有悬了一年的心终于落回原处的安稳。
们看着自己的主心骨,看着给他们挣来好日子的人,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他们中间。
陆深走过人群,走进大门,走进这栋阔别了一整年的建筑。
身后的人还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有人转身回了办公室,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些。
有人站在原地,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了深深吸一口,再慢慢吐出来。
灰白色的烟雾散在晚风里,像把这一年积压的憋屈惶惑....不顺心,都跟着这口烟,一同吐了出去。
……
局长办公室里,陆深借了盖茨的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渗进去,把方才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还是那张脸,眉眼轮廓分毫未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底多了些什么。
是墨尔本的海风磨出来的沉,是一整年冷遇熬出来的硬,是藏在平静底下的凉。
陆深擦干净脸,走出去的时候,盖茨已经在办公桌后坐下了。
听见脚步声,盖茨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坐。
不过一年光景,算不上沧海桑田,可落在盖茨心里,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触。
他一直觉得,自己坐这个中情局局长的位置是够格的。
守成没问题,大方向不会偏,该做的事也都能兜住。
可若要开拓新局,要压华府其他机构一头,要把AIC的地位抬到所有人都不敢小觑的高度.....他做不到。
这话他耻于承认,可骗不了自己。
陆深太他妈好用了!
好用到他有时候都在心里自嘲,权当是上帝派这个人来帮自己的。
盖茨抬手捋了捋鬓边的头发,忽然就笑了笑,
“从前总觉得,有些日子是理所当然的,但现在一看,才知道天翻地覆,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事。”
陆深点点头,
“是。”
盖茨收了笑意,眼神渐渐凝起来,切换回了工作状态,
“所以,你觉得,我们该怎么给布什递话?”
陆深没有立刻答。
他侧过脸望向窗外,暮色已经沉了下去,天边只剩最后一点光,楼外的树影像浸在水里,模糊成一团团的墨。
他的声音顺着目光飘出去,
“总捅选举有条隐性规则.....纯情报系统出身的人,从来没赢过。根子上,是选民不信特务头子能管好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