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回想起那套冷酷精准近乎神迹的手术流程,盖茨依然觉得自己的后颈皮在一阵阵发麻。
首先是债务结构重构,以血止血。
危机的绝对爆点,是墨西哥政府发行的近三百亿美元短期外币国债在几周内集中到期,而墨西哥央行库房里的美元储备甚至连支付一周的利息都不够。
陆深给出的方案则是跳过了传统的华尔街重组逻辑。
没有动用哪怕一分钱的美国财政部常规预算,而是反手利用刚刚生效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框架,构筑了一个前所未见的“临时贸易担保特别机制”。
盖茨出面逼迫墨西哥总捅塞迪略签署一份由火漆封死的秘密附件——将墨西哥国家石油公司每天数百万桶原油出口的全部离岸美元应收账款,直接冻结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特设信托账户里!
以此为硬通货抵押,将那些在公开市场上被华尔街秃鹫踩踏抛售的短期、高息、毒药般的投机债务,强行置换为长达十至十五年,由石油出口硬现金流锁死的中长期低息发展债券。
刚性挤兑的引信在不到四十八小时之内被硬生生拔掉了,资本践踏的外逃狂潮,在纽约联储那个特设账户的绝对信用面前,撞得粉身碎骨。
当时盖茨拿到这个方案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但在陆深那种催眠般的平静注视下,他只能选择照单全收。
现在想来,那他妈的就是用纯金打造的铁链把整个墨西哥的工业命脉与地下石油,焊死在了合众国的国家机器之上!
随后便是精准的汇率围猎,以微毫之力定乾坤。
整个十二月下旬,当全世界的对冲基金都在押注比索会跌进地心,美联储内部吵嚷着要动用外汇平准基金进场大规模回购时,陆深却在电话里给盖茨给了招——美联储绝不能出动大部队去当冤大头。
放弃了那种愚蠢的....用数以百亿计美元硬顶空头抛盘的消耗战。
利用中情局掌握的离岸资金异动情报,计算出了空头资本杠杆断裂的心理临界点。
仅仅动用了不到八亿美元的流动资金,在连续三个交易日的伦敦与纽约交割窗口关闭前七分钟,实施毫无预兆的精准定向爆破。
与此同时,白宫通过盖茨的国家安全通道,对墨西哥央行发出了最后通牒:立即全面收紧资本账户,切断国内商业银行向外资机构出借比索做空的杠杆通道,对所有跨国资金的短期离境征收惩罚性的流转税。
双向锁死!
比索的汇率在自由落体下坠了百分之四十的恐怖悬崖边硬生生止住了步伐,像是一枚被无形巨手死死钉在轮盘赌桌上的轮盘指针。
而后,是冰冷的区域隔离。
九五年元旦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当全世界的新兴市场都在等待着巴西雷亚尔和阿根廷比索跟随墨西哥一同沉入深海时,盖茨遵照陆深的第二份剧本,以国家安全顾问的强硬姿态站在了全美电视镜头前。
他协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方面对巴西与阿根廷启动了“预防性流动性信用防火墙”。
危机没有演变成八十年代那种蔓延整个大陆的拉美债务大瘟疫。
所有的毒素被封印在了美墨边境以南的一千公里狭长地带之内。
米国本土金融机构持有的次级拉美资产在恐慌爆发的第十七天,被宣告绝对安全。
最残忍的一步是倒逼骨髓的结构整改。
陆深没有让墨西哥白白得到这笔救命的呼吸机。
在随后的双边密约里,米利坚帝国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牙齿....
墨西哥必须在六个月内全面向外国资本开放其原本高度垄断的铁路、港口、石化下游以及金融银行业务;必须按照国际清算银行的标准,全面清理其国内所有隐藏的热钱投机渠道。
原本足以让一国经济彻底瘫痪的脓疮被这套机制反向改造成了一场替跨国垄断资本扫清一切贸易壁垒的野蛮破壁机!
但这一切……
盖茨从沙发前站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旁,抓起了上面整齐码放的几份主流报纸。
《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华尔街日报》……
头版头条上无一例外全是他罗伯特·盖茨身着合体西装,神情凝重却透着从容的半身大幅照片。
在那些充满溢美之词的铅字森林里,原本由陆深在幕后一手操盘,由财政部技术官僚和美联储实际执行的复杂工程,在梅隆、杜邦家族以及索罗斯等控制的数家顶级媒体托拉斯的联手烹调下,被包装成了一场由“国家安全顾问罗伯特·盖茨先生独立构想并铁腕执行的地缘金融安全防御典范”!
财政部的软弱被刻意放大了;
美联储的迟钝成了反衬英雄果决的背景板;
而盖茨,这位前中情局局长,在踏入白宫不到两个半月之后,便被塑造成了一个‘既懂冷战铁血又精通现代复杂金融博弈,既能守卫国家安全又能单手挽救合众国经济免遭海啸冲击’的复合型百年奇才!
“陆……”
盖茨将报纸扔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笑,
“外面的那些混蛋,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连昨天在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走廊里,多尔那个老家伙走过来跟我握手时,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想挑毛病,但他们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说到这里,盖茨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硬要说的话,大概只有《华盛顿自由灯塔报》的那个极右翼疯子,在专栏的角落里嘀咕了一句,说我那个在曼哈顿对冲基金工作的混账儿子,在这场比索做空风暴里‘恰好’踩对了节奏.....”
陆深抬起头,跟盖茨...
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