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茨怔了怔,下意识地问道:“什么道理?”
陆深向前微微倾过身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如刀削般的下颌线,他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淬了剧毒的铁钉.....狠狠地凿进盖茨那颗动摇的心脏,
“我的道德可以有遗憾,我的人生不能有隐患!”
法克!
盖茨愣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陆深,足足过去了两秒半。
突然,一阵剧烈而狂放的大笑声,猛地从这位国家安全顾问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盖茨仰起头,笑得前仰后合,他一边大笑着,一边用力拍打着陆深的膝盖,似乎想借由这狂暴的笑声,将方才心头那一缕可笑的软弱震碎,
“上帝啊!陆!
说得好!
说得太他妈的好了!这
才是你!!”
陆深也微笑着,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但在那层温和的社交假面之下,陆深看着笑得近乎癫狂的盖茨,眼底深处的冰霜却没有解冻半分。
虚张声势。
陆深看得分明,盖茨此刻的大笑不过是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在面对无情暴风雨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虚弱嘶鸣。
面前这位大佬……
他终究,还是不够狠啊。
……
窗外的雨,终于在天际线处扯出一道惨白的裂隙。
陆深倚在沙发深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切面玻璃杯,心神却早已飘离了这间白宫办公室。
大概也是因为美利坚这片土地的历史太短了。
短得像是一张刚刚从油印机里吐出来的廉价报纸,墨迹斑斑,却根本没有承载过真正深沉的历史重压。
他们习惯了用清教徒那套虚伪的‘山巅之城’来粉饰殖民掠夺,习惯了在屠杀了数千万印第安人之后,在感恩节的餐桌上为一只火鸡举行滑稽的赦免仪式。
他们从未真正见过什么叫做在尸山血海与文明断壁的悬崖边,为了求得一线生机而不得不挥出的灭绝之刀。
五千年的长河,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玩法。
汉高祖刘邦。
那个沛县泗水亭的无赖亭长,在鸿门宴那顶随时会被剁成肉酱的逼仄大帐里,能够把额头死死贴在满是马粪与油污的泥地里,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土狗一样对着项羽高呼‘将军’。
那张脸上没有半点属于男人的尊严,卑微、谄媚、甚至带着让人恶心的驯顺。
但当他终于在垓下的十面埋伏中逼得霸王乌江自刎,堂而皇之坐上未央宫的汉白玉龙椅之后呢?
韩信,那个替他打下了半座汉家江山、功高震主到“天下莫敢撄其锋”的兵仙,最终被吕后与萧何诱杀在长乐宫钟室之中,被套在麻袋里用竹刀活活扎成了肉泥;
彭越被剁成了肉酱,分赐给天下诸侯一口一口咽进肚子里;
英布被逼得拔剑自刎,连最老实巴交的卢绾都被逼得亡命匈奴!
屠戮功臣,心狠手辣到了极致。
再看司马懿。
那个在曹操、曹丕、曹叡祖孙三代帝王的怀疑与刀尖下,把“忠臣”、“纯臣”、“老实人”的人设演了整整大半辈子的冢虎。
为了消除曹爽的戒心,他可以在病榻上装作连一口米汤都喝不进喉咙,口水流满前襟的垂死老朽。
可在高平陵事变爆发的那一刻,这家伙在洛水之畔指天发誓,赌上司马氏祖宗百代的阴德,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曹爽交出兵权,便保他一世富贵。
可转过头来,甚至连洛水河面上的誓言泡沫都未曾散去,三道铁血捕杀令便已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