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瘦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是盛开到糜烂的牡丹,是窖藏多年的女儿红,是昂贵的鹅梨帐中香,也是欲望本身的味道。

这里是瘦西湖畔最顶级的销金窟——“软玉阁”。

扬州城最顶尖的瘦马养成馆。

二楼尽头的暖阁,热气氤氲。

温以贞半阖着眼,赤身斜倚白玉池畔。三千青丝浸得湿透,如墨色海藻缠上玉颈、覆住脊背,几缕湿发贴在胸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水面浮着厚厚一层药材——雪山莲蕊、西域龙血与南诏异域的迷情香草,都是花妈妈一掷千金,为她这块“璞玉”量身打造的秘方。

据说,能养出冰肌玉骨,能让处子之躯染上勾魂摄魄的熟媚,更能让每一寸肌肤都敏感到,只需最轻柔的触碰,便能激起阵阵战栗。

三年前,她是江南茶庄温家的大小姐,也曾骄纵,也曾天真,也曾不识愁滋味。

可一朝风雨至,父亲意外跌落茶山,母亲病亡,家产尽被族人瓜分,她被辗转卖进这瘦马馆。

十岁的年纪,在七八岁便入门教养的瘦马行当里,着实太大了。骨架已初成,性情已隐约定型,很难驯服。

花妈妈一边嫌她骨头硬,一边却又舍不下这张绝色的脸。

于是日复一日,将她泡进这药汤里。

如今的她,媚骨已成,是一件待人采撷的“活玉”。

可有些东西,似乎熬不软。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

“贞儿……去京城找你的姨母,让她给你找个好人家,好好嫁人,忘掉仇恨,只做快乐的温以贞,就好。”

滚烫的雾气熏得眼眶发热。

忘掉?

那倒在血泊中的父亲,那死不瞑目的母亲,那被夺走的家业,那被践踏的尊严……如何能忘?

可不忘记这蚀骨的恨,又如何快乐?

她抬手鞠了捧温水,狠狠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进池中,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已在这池中泡了半个时辰。

起初是烫,后来是麻,末了,竟从骨头缝里钻出细密的痒。那痒穿透肌理,缠上心脉,随着心跳一波波涌往四肢百骸。

她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可意识还是不受控制地涣散。

视线里,氤氲的水汽扭曲了雕梁画栋,一切都变得模糊、暧昧。

呼吸越来越急。

莫名的烦躁和空虚,从小腹深处漫上来。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身体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难耐。

她深吸一口气,将整个人沉入药汤深处。

她想用这种**的**感来压下。

然而,她失败了。

水下的世界,闷、热、静。

温热的药液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挤压着每一寸肌肤。

她仿佛不再是自己,而是一朵被投入沸水中的莲花,花瓣在滚烫中被迫舒展、绽放,每一寸肌理都变得无比敏感。

水波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流动,恍惚间,竟觉得那不再是水,而是什么实质的东西,正沿着她的腰线缓缓游走,抚过*****,托起*****弧度……

那触感太过具体。

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