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六少和六小姐冲到院中。仆妇中有体面的慌慌张张跑来问五爷。问要不要劝一劝亲家夫人,继续让她骂下去可不得了。齐氏夫人自身难保,也不适合出面这件事,眼下只有靠五爷。傅惠信抚平额角,点了头。叫把亲家夫人先请到厅堂里吃茶,他随后就到。
卢氏骂了半天,除了两个怒目相视的小孩,和在暗处指指戳戳、窃窃私语的仆妇下人,偌大宅院正经主子没有一个出来理会她。卢氏在宋家村骂过街,在后来搬迁的镇子上也与人对骂过,从没遇到过眼前这样诡异的情形。这时她才记起此处所在,与破落山村和偏僻小镇皆有所不同。她人还在别家地盘上站着,此刻心中也隐约有些后怕。又骂得口渴,见有人来请她吃茶去。便借坡下驴,带着五魁宋财,跟着婆子顺势离了当院。
傅五爷来见卢氏时,她已经灌了大半壶茶水下肚,五魁也吃点心混了个八成饱。娘俩吃饱喝足,脾气都好了不少。傅惠信这个时候来问话,卢氏也能和他好好说话了。提起其中缘故,卢氏还是气得不行,叫过小丫头宋财,道:“你过来,给亲家老爷说说,让他给评评理。”宋财跟姐姐粗生粗养长大,倒是没被卢氏刚才的凶狠劲吓死。五魁自己吃点心时,还塞了好几块给她。宋财便把宋蝈蝈教她说给傅三少的那几句话,说给五爷听了。
傅惠信听得心里冰凉,但他还抱着一丝希望。说怪话的是小任氏和四姐傅慧枝,这些妇道人家没有见识。将家中出了变故,一时间疑神疑鬼也是难免。但他的亲娘、景亭的祖母任老夫人,见多识广,做了傅家多年老主母,定然是不会相信这种荒谬言论的。但老夫人对景亭的不待见,在府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傅惠信不敢深想下去,这人便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耳中卢氏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傅五爷想到,若是自己没带着景亭返回傅家,是不是就没有今日之事。甚至若当初他不曾与据马山的薛瑶琴,红尘俗世里惊鸿一见,大约人生也要是另外一种活法,但唯有这一件是他不愿意想象的。对于瑶琴出现在他生命里,他想了多年,也只得出四个字“今生无悔”。傅五爷放下过往,看着一院子的纷扰,一家子人的不平静。追本溯源,众人的爱恨竟然都要归咎于自己当初的不舍得。
傅惠信心头又再次想起老道长说的那个故事,却不知在故事里,自己会是四个角色中的哪一个。傅五爷默默回到书房,留下一封书信,只身离开了傅家。可以说他懦弱,始终在现实世界面前畏缩不前。也可以说他有大勇气大智慧,慧剑斩情丝的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做的出来的。选择告别过往,真正的考验不在离开的那一瞬间,而是在此之后开始的,长久的孤单的一个人的修行之旅上,不犹豫、不迷惑、不动摇。
ps:
今日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