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7章 剩二日,药王谷黑令压栏

旧碑外层仍有裂口。

裂口两侧残灰未清。

青云宗没有再敢补灰。

旧碑里面,那块新碑露出半面。

“长青”二字就在新碑上。

刻得并不深,却像从碑里自己长出来的。

陆玄成已经先到。

沈清河也到了。

录案弟子抱着剑碑旧册。

苏明月站在更远处,手里仍有那两截定位玉符。

柳元白站到剑碑前三步处。

他没有抬手摸碑。

“周玄真。”

周玄真上前。

“在。”

“你当日玉简里写,旧碑裂开,新碑自现。”

“是。”

“新碑颜色?”

周玄真道:“青黑里带一层冷灰。”

“触感?”

周玄真停了一息。

“未触。”

柳元白点头。

“你没触,是对的。”

周玄真垂眼。

这句认可压得很低。

却让他腰侧半片巡查玉牌不再响。

柳元白看向陆玄成。

“青云可触过?”

陆玄成道:“没有。”

沈清河道:“只以护碑阵远照,未近触。”

柳元白道:“阵牌。”

录案弟子立刻把护碑阵牌呈上。

阵牌边角旧裂。

秦长青旧名入碑时裂过一次。

青云新碑现形时又裂过一次。

如今裂缝里嵌着一点灰。

柳元白用银案尺压阵牌。

阵牌没亮。

反倒是剑碑裂口里有一点冷灰落下。

灰落到银尺边。

没有散。

白衣执事立刻取冷纸。

灰被收入纸中。

柳元白道:“旧碑灰?”

录案弟子翻册。

“青云祖碑用东荒青脉石,碑灰遇银不聚。”

他看着冷纸里那一点灰,声音低了下去。

那灰聚着。

像一粒没有化开的冷盐。

柳元白道:“新碑灰。”

白衣执事记下。

青云剑碑。

新碑灰遇银不散。

沈清河开口。

“柳使,旧碑裂后内层未见风,灰性变化也属常理。”

柳元白看他。

“青脉石内层,遇银会聚?”

沈清河没有答。

录案弟子也没有答。

因为青云石册上没有这一条。

柳元白绕碑半圈。

旧碑外壳裂口从碑顶落到碑腰。

裂口边缘有旧簪刮痕。

有锁名丝残痕。

有血指印淡印。

这些前案已经入册。

柳元白没有重复看。

他只看新碑。

新碑露出的地方不多。

但有一寸碑面压在“长”字旁边。

那一寸没有青云石纹。

也没有东荒青脉石常见的水线。

它太干净。

干净得不像山石。

柳元白抬手。

白衣执事递来第二样东西。

那不是银案尺,是一片薄银叶。

银叶边缘刻着太玄外务冷纹。

柳元白把银叶贴在新碑外露的一寸处。

银叶没有贴住。

它悬在碑前三分。

像下面有一层看不见的冷气托着。

周玄真瞳孔一缩。

陆玄成也看见了。

沈清河的袖口垂下。

柳元白松手。

银叶仍悬着。

三息后,银叶边缘结出一点白霜。

白霜沿冷纹走了一小段。

停在“外务”二字之前。

白衣执事低声道:“柳使。”

柳元白道:“记。”

白衣执事写:

新碑拒银叶三分。

冷霜止外务纹前。

周玄真看向那行字。

他忽然想起太玄禁碑室。

禁碑室里有一面不许弟子触碰的旧碑墙。

墙前也有三分冷气。

他只见过一次。

还是隔着门。

他不敢说。

柳元白也没有说。

他只是问陆玄成。

“青云剑碑何年立?”

陆玄成答:“开宗第二年。”

“何人选石?”

陆玄成看向录案弟子。

录案弟子翻册。

纸页翻过三次。

“祖师陆青云。”

“何人重修?”

录案弟子又翻。

“百年前一次,五十年前一次,十二年前一次。”

柳元白道:“十二年前。”

录案弟子手指停住。

十二年前那页很薄。

修缮人一栏。

原本写着外门杂役若干。

后来补了赵无极。

再后来,规矩牌和剑碑旧痕都证明,那一年有个名字被刮掉。

秦长青。

录案弟子喉间发涩。

“十二年前修缮簿已入前案。”

柳元白道:“我要石材领用。”

录案弟子低头。

“石材领用册……在器房旧库。”

陆玄成道:“取。”

一名执事立刻下山。

柳元白没有等。

他继续问:

“新碑出现后,青云可曾验材?”

陆玄成道:“未敢动。”

柳元白道:“未敢动,不等于未敢遮。”

陆玄成把掌门印往案上一放。

沈清河道:“柳使此言,是否过重?”

柳元白指了指剑碑裂口下方。

那里有一小片新灰。

新灰旁边,压着半道很浅的青漆痕。

像有人曾想把旧碑壳重新贴回去。

没有贴成。

青漆却留下了。

录案弟子看见那道痕,笔尖停住。

“护碑弟子说,只清过雨水。”

柳元白道:“谁清?”

没人答。

白衣执事已经蹲下取样。

青漆被刮下一点。

下面露出更冷的灰。

灰里有一道极细的纹。

中空。

内收。

只一线。

很快又暗下去。

柳元白看见了。

周玄真也看见了。

沈清河抬眼看了一瞬。

那一瞬,他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柳元白没有喊人。

没有说“认路”。

也没有把那一线纹拓大。

他让白衣执事收起青漆样。

“此处暂封。”

白衣执事取出太玄银纸。

银纸贴在剑碑裂口下方三寸。

没有碰新碑。

只封旧碑壳外侧。

银纸上写:

新碑材质待验。

青漆遮痕待问。

青云宗弟子看着那两行字。

心里比看见“长青”二字时还难受。

“长青”二字出现时,他们还能说是异象。

材质待验。

遮痕待问。

这不是异象。

这是案。

器房执事很快捧来石材领用册。

册子边角被雨打湿。

柳元白翻到十二年前。

青脉石碎料三车。

修碑灰二斗。

外门杂役若干。

旁边有一行小字。

禁灰不得入宗碑。

那行字墨色很淡。

像被水洗过。

柳元白停住。

陆玄成也看见了。

“禁灰?”

录案弟子额上有汗。

“青云宗册中没有禁灰名目。”

沈清河道:“或是旧库杂灰。”

柳元白合上册子。

“旧库杂灰,不会写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