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1章 缺页也是证,南支不在图里

天亮前,青云宗外库的门开了三次。

第一次,取旧图原件。

第二次,取外库借令册。

第三次,取空匣。

半卷出入册仍没有找到。

录案弟子捧着空匣出来时,指节发白。

空匣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

轻得像一张推不开的嘴。

柳元白站在外库门前。

他没有问“为何还缺”。

他只看空匣底。

匣底有灰。

灰印半残。

外库出入册。

第十二年秋末。

半卷。

取。

最后一个字只剩上半。

白衣执事写下。

录案弟子低声道:“柳使,旧册确不在架上。”

柳元白道:“带空匣。”

沈清河从廊下走来。

“空匣不能代册。”

柳元白看他。

“缺页也是证。”

沈清河袖口一垂。

“若旧册被虫蛀、水损、误归他库,未查明前便带空匣到南支,容易误导案评。”

柳元白道:“误导案评的,是缺。”

他说完,抬手点了四只银匣。

第一只,南支旧图原件。

第二只,大长老院外库借令册。

第三只,秦长青入宗私物册。

第四只,外库出入半卷空匣。

四只银匣排在石阶上。

银封还未压下。

它们已经像四块冷石。

陆玄成站在殿门口。

一夜未睡。

他看见第四只空匣时,眉心动了一下。

“柳使,南支陪验是查矿图缺漏。”

柳元白道:“今日查青云画漏的路。”

陆玄成道:“私物册与南支……”

柳元白打断他。

“若无关,册不亮。”

陆玄成没有再说。

这句话昨夜已经说过。

说过一次,青云无人能答。

说第二次,就不需要第三次。

周平被带来时,腰间没有矿务腰牌。

腰牌装在一只小银袋里。

袋口露出裂痕。

“矿务”二字暗半。

周平右手仍缠布。

布边有淡青红灰。

柳元白看了一眼。

“拆。”

周平抬头。

矿务堂主事下意识道:“柳使,周平右手灰已入案,今日南支陪验可先看旧图……”

柳元白道:“拆。”

白衣执事上前。

布一圈一圈解开。

周平右拇指根还有灰。

不是昨日那种浮灰。

洗过。

但在指纹里留下细线。

柳元白把第七号矿务钩缺柄拓影放在旁边。

银案尺一压。

右拇指灰线和缺柄灰痕同时亮了一息。

白衣执事写:

周平右拇指问火粉灰未净。

第七号钩缺柄灰痕仍合。

周平喉结滚了一下。

柳元白道:“今日你只答见过的。”

周平低声道:“是。”

“谁让你带第七号钩去南坡?”

周平闭了闭眼。

“矿务堂领用。”

柳元白道:“谁批?”

周平看向矿务堂主事。

矿务堂主事下意识看向周平。

周平又看向沈清河。

沈清河没有看他。

周平低声道:“领册上是我名。”

柳元白道:“我问谁批。”

周平手指发抖。

白衣执事笔尖悬着。

周平道:“外库小令送来的领样。”

矿务堂主事立刻道:“周平!”

柳元白看向他。

矿务堂主事咬牙闭嘴。

柳元白问:“小令在何处?”

周平道:“昨夜已入案。”

柳元白道:“谁给你?”

周平低头。

“外库传令弟子。”

“名。”

“不知。”

柳元白道:“相貌。”

周平额上汗落下来。

“灰衣。”

“袖口有外库窄印。”

“右手戴半截黑铜护指。”

白衣执事写下。

沈清河忽然道:“外库传令弟子多有护指,不能以此定人。”

柳元白道:“所以查册。”

他看向第三只银匣旁的第二只。

外库借令册。

银匣开启。

册页翻到第十二年秋末。

那一页没有缺。

但有一道折痕。

折痕处压过一次。

柳元白把周平说的“外库小令送样”小签、命牌后补小签和借令册同页并排。

银案尺落下。

三处边角同时浮出窄印。

同宽。

同断。

窄印右侧都缺一线。

白衣执事写:

外库小令窄印三处同宽同断。

一,周平袖中小令。

二,秦长青后补命牌送样小签。

三,第十二年秋末外库借令册折痕。

陆玄成的手按住掌门私印。

这三件东西不该同桌。

一件是近来的南支矿务。

一件是秦长青三年后补命牌。

一件是十二年前外库借令册。

它们现在被同一枚窄印绑住。

沈清河道:“同宽同断,不等于同一枚令。”

柳元白点头。

“所以带到南支。”

沈清河手指微不可察地收了一下。

南支不只是山外一段旧矿。

今日开始,它是案桌。

青云宗山门外,太玄银封车已经等着。

四只银匣上车。

周平上车。

沈清河上车。

录案弟子捧着笔匣上车。

周玄真最后上。

他看了一眼青云剑碑。

剑碑还被银封压着。

新碑裂口里,“长青”二字仍不亮。

但他总觉得,那个名字看见了这一行车。

柳元白没有回头。

“走。”

青云宗的人跟在后面。

不多。

陆玄成没有亲去。

他站在山门内。

掌门私印挂在腰间。

印上也有太玄银封压过的淡痕。

他第一次觉得,青云宗有些门,不是掌门说开就开。

南支在青云山南坡后。

旧矿道前有一段低矮石阶。

石阶被荒草盖了半截。

青云矿务堂曾在图上画成废矿边坡。

没有画阶。

没有画门槛。

没有画那条向里收的旧路。

太玄银封车停在界桩外三丈。

不是再往前。

柳元白下车,先看界桩。

青云界桩上青漆被刮过数次。

半印红痕、问火粉旧灰、药王谷旧盏退路擦痕,一层压一层。

界桩像一本被人写坏的册。

柳元白没有碰。

“今日不验界桩。”

白衣执事点头。

“界桩已入旧案。”

柳元白道:“今日验图。”

第一只银匣打开。

南支旧图原件取出。

图纸很旧。

边角被银纸托着。

矿务堂主事指着图上南支段。

“此处为旧矿废支,图载到第三折止。”

柳元白道:“实地。”

周平被带到石阶前。

“你夜探药路时,从哪边看南支?”

周平道:“界桩外坡。”

“看见石阶了吗?”

周平看着荒草。

“夜里草深。”

柳元白道:“今日看。”

白衣执事拨开荒草。

石阶露出三阶。

第一阶裂。

第二阶有青漆旧痕。

第三阶中间,有一道极浅的半空圈。

不是认路纹原拓。

只是实地旧痕。

柳元白看了一眼,没有问长青门。

他把旧图放在三阶前。

银案尺压下。

旧图南支第三折处,新墨不在。

旧墨退开。

纸背浮出六个字。

阶在图外。

不入矿。

矿务堂主事额上汗落下来。

“旧图纸背受潮,浮字未必……”

白衣执事已经写下。

南支旧图纸背:

阶在图外。

不入矿。

柳元白问:“谁写的图外?”

没人答。

周玄真低声道:“这不像青云矿务笔。”

柳元白道:“像谁?”

周玄真看了沈清河一眼。

“大长老院存卷室旧批笔。”

沈清河道:“周使慎言。”

周玄真道:“我现在不是巡查使。”

他看向柳元白。

“案内证人,只说所见。”

柳元白点头。

白衣执事写:

周玄真证言。

旧图纸背六字,疑大长老院存卷室旧批笔。

沈清河不再说话。

第二只银匣打开。

外库借令册。

翻到第十二年秋末。

柳元白将借令册摊在旧图旁。

册上同日有三条借令。

一,外库夜令册调阅。

二,存卷室旧样借出。

三,南支图样复核。

第三条下面有一块空。

像有人压过签,又撕走。

白衣执事将冷纸覆上。

银案尺一压。

空处浮出半枚窄印。

窄印右侧缺一线。

与周平小令、命牌送样小签同断。

白衣执事写:

南支图样复核签。

签失。

窄印同断。

沈清河忽然咳了一声。

不重。

但周平肩膀一抖。

柳元白看向周平。

“你见过这枚断窄印吗?”

周平嘴唇发干。

“见过。”

“何处?”

“大长老院外库小令背面。”

“几次?”

周平闭眼。

“两次。”

“哪两次?”

“第七号钩领样。”

“还有?”

周平喉咙动了动。

“南支副图临绘前夜。”

矿务堂主事怒道:“你胡说!”

周平猛地抬头。

“主事,那夜你也在!”

矿务堂主事咬住牙。

沈清河冷声道:“案内问话,莫攀咬。”

柳元白道:“记。”

白衣执事写:

周平称:

断窄印见于第七号钩领样。

见于南支副图临绘前夜。

矿务堂主事在场。

矿务堂主事肩膀垮了一寸。

这不是定罪。

但这是把他从“主事不知”拉到“在场待核”。

柳元白道:“第三只。”

录案弟子手指一僵。

秦长青入宗私物册。

这本册本不该到南支。

昨夜以前,谁也不会把入宗旧物和一段矿道放在一起。

银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