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小黑炉推到旁边。
“先稳命。”
“不争今晚。”
阿南看着小禾。
“她会到八息半吗?”
姜璃道:“先到三息。”
小禾问:“三息算好吗?”
姜璃把药草碾开。
“算你还在。”
小禾点点头。
这句话她听懂了。
她不懂归弃旧症。
不懂外柜复核。
也不懂为什么一个牌子能把她写到门外。
但她懂“还在”。
她把那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才把药碗接过去。
她熬了一碗很淡的药。
药汤几乎没有颜色。
只有苦味。
小禾喝下后,腕上红线淡了一点。
呼吸从乱到稳。
三息。
未愈。
姜璃写下这四个字。
与阿南的八息半放在同页。
天机阁那边,退诊牌已经送到木栏案桌。
柳元白看见“归弃旧症”,让人取出之前的二九名根拓。
弃槽底。
灭根砂。
归弃。
三件并排。
“药王谷说这是旧症。”
白衣执事问:“柳使,问不问小禾病籍?”
柳元白道:“不问病籍原页。”
“问退诊牌是谁签的。”
退诊牌背面有一枚小印。
银案尺压下。
印下浮出:
外柜复核。
半圆印缺口朝右。
白衣执事看了柳元白一眼。
柳元白道:“记短应。”
钱守常把外栏加了一句:
旧症不是旧命。
退诊也要签。
药材行掌柜看着那句,忽然把伞往小禾那边偏了一点。
雨水从他自己肩上滑下去。
他低声道:“这孩子的药,我明日送。”
旁边伙计提醒:“掌柜,谷里封路。”
掌柜没有看他。
“那就让谷里写谁不许送。”
药王谷封药路的第三日。
小禾没有进长青门。
她本来就在门里。
进门的是药王谷亲手退出来的名字。
许衡的赤边谷令到了废矿外。
令纸被雨打得发沉,却直直钉在木栏上。
上面写:
明日午时。
验姜璃火。
小禾盯着“火”字看了很久。
她不认识。
阿南告诉她:“这个是火。”
小禾问:“火会烧我吗?”
阿南想说不会,又看向姜璃。
姜璃把退诊牌收进银袋旁边。
“我的火不烧病人。”
小禾点点头。
她把手腕缩进袖子里。
那道弃槽印还在。
但她第一次没有把袖口攥死。
她把那只手慢慢放到药碗边。
碗是热的。
腕上的线还是冷的。
冷热贴在一起,她疼得吸了一口气。
姜璃没有让她缩回去。
“记住这个热。”
小禾点头。
至少今晚,热的这一边在长青门。
雨还在下。
退诊牌被封进银袋,药碗却留在她手边。
小禾把碗抱近些,小声说:
“我不是牌。”
姜璃把碗往她手边推近。
“所以喝药。”
小禾点头,把碗抱住。
她抱得很紧。
碗沿贴着她手心,热气把指尖熏红。
今晚,她还在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