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点长出的白线,先缠住了洛清寒的剑。
她只抽出半寸,线便贴着剑脊向外爬。剑锋再进一分,半门外那道拦锋石光忽然掉头,从门外横切回来。
姬无霜一把按住第十颗石子。
石光停在洛清寒喉前三指。
旧剑鞘里的清鸣还没散,鞘口又多了一道白痕。
“收剑。”姬无霜道。
洛清寒左腕回带。
剑退半寸,缠在剑脊上的白线却没有退。它像认错了方向,越过剑格,沿她左手虎口往袖中钻。
洛清寒手腕一转,剑锋斜拍石地。
铮!
白线被震开,抽在半门石壁上,留下一道寸长细口。第十点同时暗了一下。
姬无霜盯着那道细口:“你的剑出去以后,线不认它回来。”
“门认外锋。”洛清寒把剑压回鞘中,“回剑也在门外。”
“所以它拦你。”
“改。”
姬无霜看了一眼她右臂新换的血布:“你每件事都只会说改?”
“你掌阵。”
“你用剑。”
“所以我出,你改。”
姬无霜被噎了一下,抓起第十颗石子往外挪。
姜璃坐在小黑炉边焙止血草,听见两人又争,把药杵在炉沿敲了敲:“剑线离我的四条火路远点。才匀半刻钟。”
“离着一尺半。”姬无霜说。
“刚才那道石光离我药箱只差一寸。”
叶红鸾牵着灰狼蹲到北坡,给自己找了块不挡路的石头:“这回真炸门,记得喊。”
洛清寒没答话。
她的左手已经重新握住剑柄。
秦长青站在第十点后方,目光先落在半门,再看洛清寒的剑鞘。鞘身旧裂纹一路延至鞘口,新磨出的两道白痕一深一浅。
“门凭什么认这是回剑?”他问。
姬无霜指了指洛清寒:“认她。”
“剑若离手?”
姬无霜没说话。
洛清寒却把左手松开。
带鞘长剑落下半尺,被她鞋尖稳稳托住。
“剑要能离手。”
姬无霜低头看着剑鞘上的白痕。第一层如今认门内的人,允许从内向外出锋;可一柄离手的剑出了半门,既没有洛清寒的脚步,也没有她握剑的气息。回来时,与门外飞入的兵刃没有分别。
“给它留个记号。”她说。
洛清寒脚尖一挑,长剑回到左手。
姬无霜从上一日碎掉的铜勺边取下一点白铜屑,按进最深那道鞘痕。铜屑一碰剑气便发亮,第十点的白线随之偏向鞘口。
“它出门时带走一段线,回来找这道痕。”
“痕磨掉呢?”
“那就拦。”
洛清寒点头:“够了。”
这一回,先只走出剑和回剑。
姬无霜把第十点放到半门内侧,又在门外三尺处压下一块沾剑鞘白屑的扁石。白线从第十点穿过半门,停在扁石上,恰好是一条直路。
洛清寒左拇指顶开剑格。
剑锋一寸出鞘。
她手腕向前一送,剑离手飞出。白线托住剑脊,越过半门时,拦锋石光没有落下。
剑在扁石上方一停。
“回。”
洛清寒两指回勾。
长剑沿原路折返。鞘口铜屑亮起,白线将它带过门缝,剑尖对准旧鞘。
只差两寸时,第十点忽然把线收紧。
剑速陡增。
洛清寒来不及撤鞘,只能用左腕硬接。
铛!
剑尖撞在鞘口,铜屑四溅。整柄剑斜弹出去,擦过她右臂血布,钉进石壁半尺。
血布裂开,里面的伤口又渗出一线红。
姬无霜急忙松开第十点:“线只是把剑带回来。”
洛清寒拔出石壁里的剑:“它不会停。”
“阵线只管走哪条路。”
“剑要管多快。”
洛清寒撕下一截新血布,自己用牙咬住一端,左手绕过右臂打结。她动作比平日慢,结也系得歪,却没让旁人帮。
姬无霜看着她把旧伤重新勒住,指尖在第十颗石子上敲了两下。
“再来。你定快慢,我只给路。”
“怎么定?”
姬无霜没想到她会反问。
洛清寒从石壁上削下三片薄石,分别竖在半门外一尺、两尺、三尺处。她不借白线,只用左手送剑。剑锋穿过三片薄石,第一片裂成两半,第二片只留一道细口,第三片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