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空腔上方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几具残破的银甲仙卫尸身自断裂的石梁上坠落,重重砸在满是尘砾的廊道间,铠甲上的符文闪烁了两下,终于彻底黯淡下去。
浓郁的血腥气混着焦糊的雷火味,在逼仄沉闷的地底翻滚不散。
苏妄将黑金横刀缓缓插回鞘中。
机括咬合的脆响在空旷的九层囚城中回荡,压下了四面八方微弱的喘息与呻吟。
下方数千座铁牢里,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最高处的石廊上。
那些自断仙籍、浑身染血的脱籍修士瘫坐在地,一边忍受着泥丸宫撕裂的剧痛,一边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名持刀的黑衣女子;而在更深的暗处,那些依然缩在铁栅栏后、死死守着头顶残破仙籍的修士,眼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大祸临头的茫然。
他们刚刚亲眼看着苏妄一刀斩杀了告密的赵显,又以霸道无匹的界域刀罡生生劈碎了斩仙司的先锋队。
在这些习惯了仙界严苛等阶的飞升者看来,旧的屠夫倒下了,新的主宰便会顺理成章地踏上石阶,用更严酷的规矩将他们重新编排、驱使。
一名断了一条手臂的中年剑修挣扎着站直身子,将手中残破的断剑横在胸前,嘶哑着开口:“我们废了仙籍,已经成了天庭必杀的死囚……阁下破了这牢城,是打算让我们立下魂誓,归入你的门下做死士,还是另有差遣?”
话音落下,四周的铁笼里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许多修士的神色顿时紧绷起来。
从下界一路搏杀飞升的人,骨子里最怕的便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若是要他们交出神魂做牛做马,那与被天庭圈养在这里抽取道果,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徐清风收剑回鞘,立在苏妄身侧,没有说话。
苏妄走至石廊边缘,垂眸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囚城。
“没人要你们做死士。”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凌虚境的神识加持下,平稳而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山海盟不收奴仆,更不立生死契。”
中年剑修一怔:“那你们占下这地窟……”
“这里暂时是你们的避难所,也是我们的落脚地。”
苏妄抬手指了指上方坍塌的缺口,“地道外围已经被斩仙司封锁,巡界城的大阵正在搜捕整座城池。现在冲出去,不管是废了籍的,还是留着籍的,在天庭眼里都只有被灭口一条路。”
她收回视线,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飞升者。
“这座黑曜石牢城分九层。”
“自断仙籍、需要稳固神魂的,留在上三层,山海之火会留在此处替你们压制道基崩溃的反噬。”
“不愿废籍、想继续守着仙籍等天庭处置的,退到下三层,没人会逼你们拔掉头顶的引管。”
“至于既不想反抗、又不敢回去的,居中三层自便。”
整座地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强行收编,没有歃血为盟,甚至连一句逼迫效忠的言辞都没有。
在这座冰冷了数千年的牢城里,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把“选择”的权利,如此平淡地扔回到了他们自己的手里。
缩在角落里的一名灰袍老者忍不住颤声问道:“若我们留在下层……你们就不怕我们再次传讯引来斩仙司?”
苏妄按着刀柄,眼底的暗金色流光没有丝毫起伏。
“规矩只有一条。”
她看着那名老者,“谁敢私通外部、引天庭兵马下地窟,赵显就是前车之鉴。除此以外,你们想走想留,道果是修是废,全凭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