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坐在石案后,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不得擅自搜魂”六个字上。
识海深处,悬浮在九岳主峰左侧的凡俗山海印,与右侧的妖域山海印正散发着温润的微芒,而在两枚大印的最深处,那张神秘古朴的墨色画卷正静静舒展。
还有深埋在她神魂最底部、连她自己都无法轻易读取的那道温热的母源印记。
白泽的身影在识海中浮现,天之眼中的星轨缓缓转动,苍老浑厚的声音在苏妄心底响起:“搜魂之法至凶至烈,一旦施展,被搜魂者的神魂本源必然会产生不可逆的崩解与溃散。他不准手下搜魂,是因为他清楚,你神魂深处藏着的东西,一旦强取,就会彻底玉石俱焚。”
苏妄缓缓收回手掌,紫金色的法旨光影在半空中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云阙在云海法相现身时,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下界与万妖国旧事的因由,”苏妄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洞悉迷局后的冰冷,“他只想知道我体内的两枚印为何能并存。”
“伪天帝在天幕上睁开的那只眼睛,看的是我眉心。”
“云阙下的密令,护的是我的神魂与山海图。”
苏妄抬起手,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眉心那抹温润的青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天庭并不是因为轻视而没有降下毁灭雷霆,更不是奉天派大发慈悲。
他们布下三千年的收割大阵,将凡人生魂、妖族血脉与仙家道果源源不断地抽往昆仑墟,最终的目的从来不是毁灭,而是要在昆仑深渊中完成某场浩大而禁忌的造化。
为了那场造化,山海镇妖图不能毁。
她神魂中属于瑶姬的母源印记不能灭。
甚至连她体内的两枚山海印,在天庭那些高坐云端之人的眼中,或许都只是某种尚未完全成熟、却必须原封不动收割回去的核心资粮。
“他们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容器,或者说,一把完整的钥匙。”
苏妄放下手,眼底暗金色的流光沉凝如铁,“只要这把钥匙碎了,他们谋划了三千年的大局,就会缺掉最关键的一角。”
徐清风握紧了云霞剑柄,神色在明灭的火光中显得尤为凌厉:“既然他们投鼠忌器,这巡界城,就困不死我们。”
玉清转过身,看向石殿通往上层地道的阴暗出口:“外面的合围还在收紧,七大仙门的先锋已经在长街各处设立了封禁玉桩。既然他们不敢下死手,那动起手来,顾忌最多的就不是我们。”
苏妄站起身,将黑金横刀稳稳挂回腰间。
她迈步走出石殿,站在高高的黑曜石断崖边缘,俯瞰着下方九层石窟中逐渐汇聚起来的无数脱籍修士。
那些自断仙籍的身影正握着残破的兵刃,在灰红色的山海之火映照下,沉默而坚决地守在各个阵眼周围。
天庭以为用一副无形的铁笼就能逼她就范,以为只要下达一纸活捉的密令,就能让她像牲口一样乖乖走到昆仑墟的祭台前。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握刀的人,从来不会按照屠夫定下的规矩出招。
“清风,玉清。”
苏妄单手按住刀柄,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深渊的死寂。
“传讯各层,准备起阵。”
“既然天庭要活的,那我们就踩着他们不敢挥下的刀,杀上巡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