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伪天帝的断喝犹如雷霆,不容置疑。
“肉身被封,神魂便如一潭死水,母源印记将永远陷入沉睡。朕命你继续死死盯着她,调动你手下的巡界军与斩仙使,将她逼入绝境,让她去战,让她去杀,让她体内的山海大印在生死之间被迫运转到极致。”
帝眸中的金光冷硬如铁。
“唯有极致的压迫,才能催熟那道印记。但在时机成熟、朕亲自下令收网之前,你与你手下所有人,严禁动用任何可能伤及她神魂的手段。”
“谁若失手伤了她的真灵,损了那道印记分毫,朕便将整个苍梧仙域打入昆仑墟填阵!”
云阙道君浑身猛地一颤,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
“臣,谨遵帝命。”
天穹深处的黑金帝眸缓缓闭合,那股压在苍梧仙域上空、令人窒息的恐怖视线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巡界城地底,黑曜石牢城深处。
苏妄握着黑金横刀的手指微微一松。
识海深处那种被一根无形冰刺死死抵住眉心的战栗感,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知道,天上那只俯瞰一切的眼睛,已经移开了视线。
这种居高临下的窥探,没有带给她任何庆幸,反而让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冷厉。
伪天帝的退让,证实了她此前所有的推测。
天庭并不是杀不死她,而是把她当成了一件无比珍贵、易碎,且尚未完全成型的祭品。
他们想要活的,想要完整无缺的神魂,想要她按照他们设定好的路线,一步步走向那座名为昆仑墟的屠宰场。
“可惜,我不是你们养在笼子里的牲口。”
苏妄低声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看向身后。
九层黑曜石牢城中,数以千计的脱籍飞升者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身上满是自断仙籍后留下的血污,形容枯槁,手中的兵刃大多是残破的铁片或夺来的长戈,但他们的眼睛里,却跳动着一抹许久未见的骇人光芒。
那是被天庭圈养、压榨了数百年后,终于挣脱锁链的复仇之火。
徐清风提着云霞剑站在阵前,青白色的狐火在剑鞘上安静地流淌,照亮了他清冷的侧脸。
玉清立在另一侧,黑衣猎猎,指尖缠绕的空间黑线犹如蓄势待发的毒蛇,暗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上面的动静变了。”
玉清微微偏头,听着地层上方传来的震动,“斩仙司的雷火阵列正在向外撤离,那些原本准备轰击地底的杀阵都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囚神法索和困阵结界。他们改变了阵型,想把我们像网鱼一样活活困死在下面。”
徐清风冷笑一声:“连诛仙雷火都不敢用了,看来你截获的那道法旨,已经成了他们头上悬着的刀。”
“既然他们不敢把刀落下来,那这刀,就由我们来挥。”
苏妄迈步上前,暗金色的马靴重重踏在石廊的边缘。
她缓缓拔出黑金横刀,清脆的出鞘声在空旷的地底犹如龙吟。
刚猛浑厚的山海仙元顺着经脉轰然灌入刀身,灰白与暗红交织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地窟。
“破土。”
苏妄刀尖斜指上方厚达数十丈的岩层,声音冷硬如铁。
“随我杀上去!”
轰!
玉清指尖的黑线瞬间爆散,化作数十道凌厉的空间利刃,狠狠切入头顶的岩层缝隙。
坚不可摧的冷白玉砖在地底爆发的空间撕裂下,寸寸崩解。
徐清风长剑出鞘,云霞狐火化作一道冲天火柱,顺着玉清切开的裂缝逆冲而上,将那些阻碍在前的碎石尽数熔为灰烬。
随后,数千名双目赤红的飞升者发出了压抑数百年的怒吼,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顺着那道被生生轰开的缺口,朝着上方那片冰冷、纯白、高高在上的巡界城狂涌而去。
苍梧仙域万年来不曾染血的白玉长街,在这一日,被底层的泥土与灰红色的无籍之火,彻底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