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瀣快步走到廊下,脚步比方才多了几分急促,快到张三郎面前时又顿了一下,把沾了泥的靴子在台阶边上蹭了蹭,才迈上两级台阶。
他站定时腰背挺直,下巴微收,右手还握着剑柄,余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确定万青还站在菜圃里发呆,才将手从剑柄上松开,“张押司,孙县尉,借一步说话。”
张三郎瞥了一眼他手里那块铜牌,赵瀣又补了一句,“事关重大。”
张三郎这才侧身让开门口,“赵先生,请进堂屋说话。”
他朝院中其他人挥手示意,又朝孙继祖点了下头。
孙继祖也收了短枪,示意老孙头回去,这才跟着进了堂屋。
隔壁孙谨见这边另有内情,也连忙叫回万青。吕三宝仍回门房,皇甫策想了想,便扯了扯王月娥袖子,也回了西厢房。
陆秋成自赵瀣亮出铜牌时,已经悄悄退回东厢房,将门轻轻关上了。
张三郎最后进了堂屋,转身时赵瀣已经在八仙桌前站定。
他先把铜牌搁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才自顾自坐下。
张三郎和孙继祖分坐左右,不约而同低头,细看那块铜牌。
三寸来长,两指来宽,暗金色泽,四角银质包边,各錾朵如意云纹。
牌首錾着一只螭虎,口中穿出条银丝绦绳。
正中“皇城司”三个篆字笔画深峻,填了朱砂,烛火下泛着暗红光泽。
孙继祖左手伸出两根指头,将铜牌翻了个面。
背面上方横排“探事司”三字,中间分两行刻着“副指挥使、赵瀣信符”,左下角一排小字“太平兴国元年·拾叁”,右下角是“勾当皇城司签发”。
孙继祖手指在“副指挥使”四个字上停了一停,抬头看了赵瀣一眼,把铜牌放回桌上收了左手。
“不瞒二位,”赵瀣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是探事司副指挥使,此行随李太初前来鄄城赴任不过是遮人耳目,实为侦办一桩御案。今征你二人为亲事官相助。”
张三郎阴着脸没接话。
孙继祖左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动了动,眉头拧成个大疙瘩,嘴巴抿得更紧。
赵瀣替两人相个面,知道他们不想帮忙,只得从怀里又摸出两块铜牌丢在桌上。
两块牌跟方才那块形制相类,只是少了银质包边。
张三郎伸手拿起一块翻过来,反面同样刻着“探事司”三个字,中间分两行刻着他的名字“亲事官、张守礼”字样……
孙继祖拿起另一块翻过来,也是同样的制式,名字换成了孙继祖。
张三郎把铜牌放回去,抬眼看了看赵瀣,微微叹口气。
他这两日眼皮总跳,开始以为是遇到万青,白天以为是遇到张一娘。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竟然是跳出探事司,这么个要命的糟心玩意儿!
赵瀣又从怀里掏出第三样东西。
这回是一卷纸,打开来铺在桌上,纸上墨迹还有些新鲜,像是这个月刚写的。
张三郎低头看了一遍,抬头又看了赵瀣一眼。
孙继祖也偏过头扫了两眼,发现字认不全,便又坐直了。
那是纸征调文书:
勾当皇城司 牒
皇城司探事司副指挥使赵瀣,今往濮州界公干。合于濮州鄄城县,暂调县吏张守礼、县尉孙继祖二人,权充本司亲事官,随行听候差使,节制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