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当堂初判

刘大升喘着粗气,气得嘴角直哆嗦。

顾彦升瞥了瞥他,“你拿的是县库河工料,是几百民夫口粮。你认罪,便只问县库失额,不问你河工事。”

“你若不认,本官便把河工料账一并呈给州衙。到那时,严押司妻小,并你刘氏兄弟的铺子也保不住。”

刘大升身子一抖。

张三郎在旁补了一句,“刘大升,刘翁年迈,你是想一个人把事担了,还是要州里把你们父子四人全锁去?”

“严押司不过失察小过,有他在,对你刘家尚能庇护一二。若你执意攀扯于他,会有什么后果,想必你也明白。”

刘大升在牢里想了一夜,早有些盘算。他终究不是蠢人,见张三郎提点到这个份儿上,终于低了头,“我……我认。”

顾彦升跟张三郎对视,眼底俱有喜色,“认什么?”

刘大升有些垂头丧气,“我私动库料,盗支口粮,前后……”

他忽然抬头看张三郎。

张三郎勾了勾嘴角,这家伙总算醒过味来,“按今年账上有的说。”

刘大升似乎松了口气,“县库失额共值二百九十贯,全是我……一人所为。”

张三郎写了供状,让刘大升画押。

刘大升画完,像被抽了筋骨,坐也坐不住,软在地上。

顾彦升当堂写初判。

他先照卷案,把监守自盗抹了:

刘大升,身为正库子,主守不谨,纵令奸弊致官料短少,夫粮虚支。今自首实,所失虽多,未敢独拟极刑。拟脊杖十八,吏籍除名,追所失物,以候州断。

张三郎在旁听得分明,心道顾彦升这一手,实在老到。

原本追的是监守自盗,以近三百贯的失额,刘大升就算不死,也必刺配岭南。他改为减等,这是给州里递梯子。

刘家在州衙有人,虽不过司户曹押司,只要刘东青肯去打点走动,州里未必不能轻落。

家财虽保不住,人却定不会死。

张三郎暗叹,这一笔自己还有得学。

他正感慨间,顾彦升又瞥了瞥严世忠:

工房押司严世忠,奉行河工,觉察不早。失在宽纵,未至实吞。今既出首,拟免杖责。罚铜十斤,暂留工房,降任前行,戴罪看堤,以候州断。

严世忠听完愣了一瞬,随即伏到地上,连磕了三个头,“谢顾县丞不罪之恩!谢张押司周全。”

顾彦升摆了摆手,“且别高兴太早。州里若不依,仍要问杖。”

严世忠抬起头:“便是州里再断,小人也无怨了。能留工房,叫我把西堤看住,已是给我条活路。”

张三郎见他瞧了过来,微微一笑,“你既想得开,就好好去堤上。这两日大水若到,你的命在堤上。”

严世忠重重磕了一个头,“张押司,下吏这就上堤。水不退,我不下堤。”

张三郎绕过侧案,刚扶起严世忠,忽听堂外脚步乱响。

一个弓手冲进堂来,满脸是汗,“顾县丞!广济河上游黑水已到三里湾!孙前行在堤上看得分明!武都头命小人先回县里报信!”

顾彦升霍然起身,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