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法巴的决定

华盛顿的交易员在紧盯着法案投票的时候,欧洲大约已经是下午了。

巴黎,歌剧院大道。

法国巴黎银行(BNP)总部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里,固定收益部的高级董事总经理让-卢克·贝纳德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几周前他们发往纽约、交给远星资本的函件副本;另一份是今天早上刚刚汇总出来的、关于那批商品期权的最新盯市估值报告。

就在前几天,那份发往纽约的函件里,字里行间还透着一种“据理力争”的急迫。他们在函件里援引了ISDA主协议里的市场中断条款,义正辞严地指出:九月二十二日那天,大宗商品交易所遭遇技术故障,流动性枯竭,原油三十七美元、期铜两千九百美元的价格是“严重失真的”,不构成公允价值。

因此,法巴对结算金额提出正式异议,要求暂缓结算,待市场恢复正常后再行估值。

贝纳德自己审核了那份函件的每一个字。

他当时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在措辞上那么强硬。因为那一天,如果远星真的按那个“失真”的最低点发起结算,法巴要掏出的钱是一个能让整个董事会暴跳如雷的数字。

他们需要那个“暂缓结算”的理由,把那只已经悬在头顶的刀挡在外面。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这几天,交易所恢复了正常交易。市场情绪在法案通过的预期、以及各国政府的干预下,奇迹般地稳住了。油价从三十七美元弹回了五十多美元,期铜也拉回了一大截。

最神的是,远星资本的LanCe自己就在市场上涨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贝纳德伸手拿起那份最新的盯市报告。

如果按照今天的价格进行结算……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数字。

这笔账依然很难看。十几二十亿欧元的亏损是跑不掉的,这也是他们当初为了贪图那点期权费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但这笔钱,法巴扛得住。而且相比于之前的价格,可以说少了相当大一部分。

法巴不是濒死的苏格兰皇家银行(RBS),也不是那个被次贷掏空了的瑞银(UBS)。法巴的资本充足率很健康,资产负债表也相对干净。多则二十亿欧元的损失,只会让今年的财报很难看,会让高管的奖金泡汤,但绝对不至于要了法巴的命,更不需要他们像英国同行那样,厚着脸皮去求政府用纳税人的钱来填坑。

甚至,他们账上的流动性还算充裕,董事会还在私下里盘算着,能不能趁这波危机,去隔壁比利时,把那个快要咽气的富通银行(FOrtiS)给生吞下来。

一家正有心思进行一笔收购的银行,在面对一笔“虽然亏了、但能扛得住”的债务时,最理性的选择只有一个。

贝纳德放下报告,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法务主管。

“我们应该按现价结掉。”贝纳德说。

法务主管推了推眼镜,没有反驳。

“去打那个估值争议的官司,赢面有多大,你比我清楚。”

贝纳德说得就事论事,不带任何情绪,“管辖法院在纽约。美国人现在的态度很明确,他们那几家大行都‘愿赌服输’了,保尔森也在公开场合表了态。这个时候我们去纽约的法庭上扯皮,不仅胜算低,还会把法巴的名字和‘违约’‘赖账’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