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细微,却又异常清脆的玉石撞击声,在这空旷幽深的摘星阁内幽幽荡开。
李长青的两根手指,稳稳地松开了那枚黑色的棋子。
棋子落在纵横交错的古老棋盘上,不偏不倚,正中那一处早已被岁月蒙尘的空门。
也正是这一声轻响。
那尊高达数丈,裹挟着滔天血煞之气,距离李长青头顶仅剩不足三尺的血煞魔将虚影,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法力对轰,也没有刺目光华的交锋。
那足以将精钢陨铁瞬间熔化的血煞之气,在触及李长青周身三尺的那层无形涟漪时。
竟如同春阳融雪一般,悄无声息地化解消散。
血阴老祖那用本命元气凝聚而成的狰狞魔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参天巨手轻轻抹去。
它甚至连一声嘶吼都未能发出,那庞大的身躯便寸寸瓦解,化作了几缕残缺的血雾。
最终被这大殿穹顶垂落的清冷星光彻底净化,不留半点痕迹。
“噗!”
心血相连的法相被瞬间强行抹除,血阴老祖如遭雷击。
他双目圆睁,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猛地仰起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那干瘦如柴的身躯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十数丈远,重重地砸在深蓝色的晶石地砖上。
“你……你到底……”
血阴老祖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
那张原本阴鸷猖狂的老脸上,此刻已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填满。
他可是元婴初期的大修士!
在这南荒域,只要不惹上那几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他便是可以横着走的霸主。
他方才那一击,虽然并非全盛状态,但也绝非金丹修士能够抵挡。
可眼前这个穿着旧青衫,手里拿着破折扇的文士,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仅仅是下了一步棋。
那股顺着棋盘激荡而出的道韵,便轻易碾碎了他的本命法相。
甚至连同他体内的元婴,都在那一瞬间被震得生出了丝丝裂纹。
这等举重若轻的手段,这等视元婴如草芥的无上威压,让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宗门典籍中记载的那些跨越了凡俗桎梏的化神期大能。
甚至是炼虚期的绝世老怪。
大殿中央。
李长青依旧端坐在玉石圆凳上,背对着大殿的门扉。
他并未去看那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血阴老祖,而是凝视着面前的棋盘。
随着那枚黑子落下,原本杀机四伏的死局,竟生出了一抹柳暗花明的生机。
“当年留局之人,心中杂念太多。既想保全宗门道统,又放不下那逆天飞升的执念。这棋路走得患得患失,难怪会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李长青轻声叹息,似是在与那早已陨落千万年的太虚宗大能隔空对话。
他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端起案几上的粗陶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浑浊的烧酒。
端起酒杯,浅饮了一口。
那辛辣刺喉的滋味在唇齿间散开,与这宏伟古老的摘星阁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让他感到分外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