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考察之旅(四)

挤过幸福之门 湘西教书匠

“年轻人,你也对这幅画有兴趣?”老头转过身,摘下眼镜,笑微微地。方斌上下打量他几眼,圆领中山装,浅色长裤,淡棕色皮鞋,方首阔面,鬓角几缕银丝,气定神闲,有种不怒自威不言自重的力量,看样子已近六旬。

“我看您和这位阿姨看得认真,想必以您的学识修养,必是好东西,所以凑过来看看,打扰您了。”方斌感觉有点冒昧,搔搔头腼腆地笑。

“那是,两位都是行家,这幅《马上封侯图》才挂上两天,就碰到了识货的。”胖店家笑咪咪地接过话,一人一杯奉上了清茶。

“年轻人,你晓得陈书?”老头端起茶,喝一口,味很正,对店家点点头,表示感谢,看着方斌笑容可掬地问,老太太笑盈盈地站在旁边。

“知道一点点,我姓方,您好就叫我小方吧。”方斌放下装满东西的大包,正好口渴,端起茶喝了一大口,甜甜的,香气浓郁,是正宗的西湖龙井,对着店家笑笑:“谢谢老板,你这是正宗的龙井茶啊。”

“对头!就知道你是识货的,本店从来不进假货。”店家很高兴,也在趁机表白,给方斌续满茶。傅悦远远地站在后边。

“好!小方,那你说说陈书。”老头戴上眼镜,慈祥地笑。

“行!”方斌也不扭捏,“说得不对请您补充。”方斌也看过些书画方面的文字,放下茶碗慢慢说:“陈书,字南楼,号上元弟子,晚号南楼老人,zj人,好象是清乾嘉时人,我记不清了,”方斌红了脸,老头却赞赏地不断点头,方斌继续说:“陈书丈夫死得早,以子贵诰封太淑人,善花鸟、草虫,笔力老健,风神简古,其用笔类陈道复而遒逸过之。山水人物亦擅长,间绘观音、佛像等。”

“不错!不错!陈书算不得非常有名,你能说出这么多,难能可贵。”老太太雍容华贵,拍起手掌,笑容满面。

“那你看这幅《马上封候图》如何?”老头让开半步,方斌凑拢去仔细观赏,边看边说:“一株老松,斜立道旁,曲枝横出,绿针团团;其下一猴,顽皮灵动,一手攀枝一手折笔,右脚上抓,左脚下撑;其下一马,勒于老松之干,低首摆尾,长鬃斜披,似在等待主人。全篇一树一猴一马,动静相宜,浓淡得当,笔力苍遒,有陈书之风。”方斌进入了角色,摇头晃脑:“马之上,一灵猴----马上封候!题名绝妙!童趣横生,耐人寻味。”再仔细察看题款,讪讪地说:“老伯,其它我就说不上了,真假不敢判断。”

老头频频点头,与老太太对视一眼,淡淡地问:“老板,你这画肯转让么?”店家何其精明,故作为难地说:“我是爱朋友所托,寄卖的。他祖上是清翰林,这幅画是他们的传家之宝。老先生如果真想要,那我打个电话问问?”老头微笑不语,点点头。老板掏出手机用s市话嗯嗯啊啊地说了半天,放下手机对老头说:“俗话说宝剑赠英雄,真品到识家。朋友说割爱与您!”

“那你开个价吧?”老头戴上眼镜又凑到了画前,显然十分喜爱。店家笑容满面,伸手摆出个八字。

“八千?”老太太追问。店家摇头。

“八万?”老头摘下眼镜勾下头问,笑容就凝滞了。店家缓缓点头。方斌吃了一惊,再次凑拢去仔细看题款,老头老太在用眼神商量。

“老板,这幅画我也想要。”方斌笑眯眯地,老板浑身舒服,以为他要竞价,笑逐颜开地说:“先生出个什么价啊?如果价格一样,那是这位老先生在前。”

方斌不说话,也伸出手,摆了个八字。

“也是八万?”店家摇摇头,“这个价,要紧着老先生。”方斌也摇摇头,老头老太还有傅悦加上店家,一起紧张地望着他:“你到底出多少?”

“我出八百。”方斌微微一笑。

店家脸一红:“先生开玩笑了。”老头老太也是精明人,从方斌的出价和店家面色的变化上,悟出了什么,微微笑着,寒暄两句,走出了店门。方斌和傅悦也跟了出来,听到后面老板在嘟哝:“侬是高手,算无倒霉。”

“小方,你是怎么看出画是赝品的?”老头老太等在不远处,笑容满面地问。

“我本来看不出,但我老师说作伪最难的是题款,名家的印章模仿好太难了,目前书画作伪中做假印章通用的有两种方法:一是电脑激光刻章;一是拍照制版刻章。电脑激光刻章是先将原印谱扫描到电脑上,然后通过电脑处理,将信息传递到激光刻章机上,最后在有机玻璃材料的章坯上刻出原印,简称电脑章。拍照制版刻章指的是运用印刷制版的原理,将原印谱拍照下来,然后通过特殊的化学药剂,在铜板或锌板上腐蚀而成,简称制版章。这两种方式做出的印章比以前的更能以假乱真。但是,这些印章也有破绽,有些塑料、树脂材质的印章会收缩;而金属材质的印章太死板。再就是这些印章都是模子里出来的,不自然,刀痕没有了,缺乏金石气。仔细体会,能够看出破绽来。我就是感觉印章有点生涩干硬,不自然,多了刻板的痕迹,才出言阻止您的。”

“呵呵,你蛮聪明的嘛。我姓张,你就叫我张伯就行了,那是周阿姨。”老头笑容满面,“对了,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我没上过大学,张伯。”方斌腼腆地说。

“怎么?你这么聪明,没上过大学?”周阿姨很奇怪,“那你现在做什么啊?”方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她:“我现在自己做点事。”

“呵呵,在江城?搞装饰?为什么不上大学啊?多可惜。”老太看着方斌,满面慈祥。

“是这样的,周阿姨。”傅悦简单把方斌的情况说了下。

“哎---可惜了!”周老太太很惋惜,张老伯却说:“小方啊,行行出状元。这句话也说得有道理,好好干吧,我们说不定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