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0 源头(一)

臣权 受伤的害虫

“回王爷,午后小人就已经清理完毕。珍贵财宝金银古董以及一般礼品,某月某日某时由哪位官吏奉献,都标示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本册页呈给朱志均,“文册在此,请王爷过目。”

接过册页,翻开细阅,他的右手食指在工整的小楷书写的礼单上轻轻滑动,那瓜子金,马蹄金熠熠生辉,‘鸡’血石,田璜猴相映成趣,金‘花’银双丝瓶,金镀银盖碗,稀世奇珍,玛瑙镶金碧‘玉’壶,金平脱海并大盏,前朝遗物……还有善解人意分明是投秦王府几个王妃之所好进献的‘玉’盒子,玳瑁刮舌蓖,耳蓖。犀角梳蓖刷子,碧罗帕。红罗绣帕,紫罗翠。‘玉’枕子之类礼物……。

“王爷,”一旁‘侍’立的周宝一直偷觑着主人面上的神情,见朱志均不动声‘色’,面目生辉,赶忙趋前小声地讨好说,“这些金银财宝,小人粗略估计约值五万两,加上那些货物所赚计有十余万两呢。”

“不得胡言!”朱志均眼睛没有移开礼单,厉声制止周宝说。“小心本王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是!王爷!”周宝脸上掠过一丝诡谲的笑意,心里骂道,“假装什么正经,其实你心里快活得像小猫抓痒呢。”

周宝十分透彻地了解他主人的秉‘性’,他深知主人是有恃无恐,以皇亲之尊贵,秦王之威,做别人所不敢做也难做的触犯大律的买卖,获取暴利;收受贿礼眼皮不眨。明明是堂而皇之接受贿赂,但美其名曰见面常礼。

“周宝!”朱志均的食指在礼单上按住,抬起头,向站在一旁的管家喊道。周宝正沉浸在得意的遐想中,没听见。

“周宝!”朱志均提高了嗓‘门’。

“噢!王爷,小人在。”周宝连忙躬身答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礼单上记有后蜀孟昶‘花’蕊夫人的手书一卷。快取来让本王瞧瞧。”

“是。”

不一会,一幅装裱‘精’致的横幅行书展现在欧阳伦满目生辉的面前。

“妙。妙,果然绝妙!”朱志均围着案上的横幅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忽而俯视,忽而斜视,不竟击掌赞赏不已。

“王爷,何为人绝?”周宝‘肥’胖的圆脸上堆满谀笑。

“这‘花’蕊夫人乃是五代十国时蜀国孟昶的宠妃,姓徐,也有说姓弗,此‘女’天生丽质,绝代佳人,后蜀帝主视若天赐尤物,掌上明珠。那孟昶骄奢‘淫’逸,豪侈无度,后宫佳丽三千。所用溺器,也用七宝装饰,君王如此昏庸,百官更是**,文官贪污受贿,武官贪生怕死,宋军大将曹彬攻来,六十六天便灭了后蜀。惟独这位‘花’蕊夫人偏偏不让须眉,仰天长啸,壮词砥砺,写下了这首千古绝唱。”

周宝听着主人侃侃而谈,眼前这个贪财成‘性’的秦王爷,显然忘了自家也是贪赃枉法之徒,仿佛俨然是一个非礼勿视的正人君子,俨然是一个满口仁义的道学先生,成了一个慷慨‘激’昂的爱国志士,一个壮怀‘激’烈的血‘性’男儿。

“哎呀,王爷,这幅画既称三绝,如此名贵,要值上万两银子吧。”周宝故作惊诧。

“古人遗墨,文苑珍玩,难以银钱多少论之。”朱志均的眼睛仍然不离书轴,意犹来尽,周宝之言实在鄙俗,于是不屑地说道,“此幅书轴若论价,价值连城,虽黄金千两也不可购得。若落到俚俗的下里巴人手里,只不过视为一张废纸如烧火薪草而已。”

“启禀王爷,”忽然闯进两个‘侍’卫,双手呈上一纸书信,禀报道:“有人送来这封信,让直接‘交’给王爷……”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打扰了朱志均的兴致,不耐烦的问道。

周宝接过书信,递给朱志均。

欧阳伦双眼似被蝎子螫的一样,面‘色’由红转黄转灰,手也轻微地颤抖着。‘弄’得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你望我,我望你,又不敢问。

“罢了!”朱志均叹了口气,让‘侍’卫们下去,‘侍’卫退出之后,朱志均吩咐周宝:“备轿,本王立即去总督衙‘门’。”

昏黄的月光洒在秦王府的草坪上,数十间粉墙青瓦‘精’舍如同张开大嘴的铁钳钳着‘门’前的草坪,一座座朱‘门’丽阁的檐下挂着一盏盏俏丽的绢纱宫灯。

最东边的一座‘精’舍的绿纱窗上,映着一位‘操’琴‘女’子的剪影,琴音哀怨凄婉,情意绵绵,倏忽间琴弦急促,似风似雨,含愤含怒,铿锵‘激’烈,大起大落。

蓦的,琴声更然而止,‘女’子的剪影压向琴案,琴弦发出一声轰鸣,被弹琴‘女’子发出的啜泣声掩盖了。

“杏儿、杏儿!”周宝走进来,见杏儿伏琴啜泣,赶忙上前抚慰,“唉,又是什么事惹你伤心了?”

杏儿推开周宝放在她头上的手,站起来。周宝嬉皮笑脸地准备拿着绢帕为她擦泪。

“周大管家,”杏儿巧妙的躲闪过去。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你说你刚回来。王爷就宣谕你商量大事,怎么这一会工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