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中央的废墟上，三十八度的毒日头当头砸下。

滚烫的水泥地被烤得滋滋冒烟，连空气都被热浪扭曲了。

这片工地上死死捂着一股酸腐发臭的泥腥味。

偶尔刮来一阵闷风，卷起的全是下水道反上来的尿臊气，吸一口气都觉得气管发黏。

“液压泵推上去！防弹玻璃的基座卡槽，不能有一丝缝隙！”

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在脚手架下，扯着沙哑破音的嗓子拼命嘶吼。

他身上套着一件发黄的灰布劳保服。

粗糙的布料早就沤出了发酵好几天的酸馊汗味，黏糊糊地贴在皮肉上。

这人正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断网断粮后，那张引以为傲的办公桌早成了劈柴。他为了活下去，被迫沦为凌霄财团的底层包工头。

“三号区的料怎么还没倒？动作快点！耽误了晏爷的工期，老子把你们全填进去打生桩！”

李达康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像条护主的恶犬，冲着几个动作慢的工人破口大骂。

他干得太卖力了。

刚刚为了赶进度，他硬生生扛着两袋八十斤重的水泥，爬了三层脚手架。

此刻，他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拧成了一团死结。

钻心的抽筋剧痛顺着神经往上窜，疼得他浑身打摆子，两根腿像过了电一样直哆嗦。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齿疯狂磕碰，发出“咯咯”的清脆响声。

硬是连一秒钟都不敢坐下休息。

因为头顶的钢架上，云霄AI的监控探头正闪烁着冷漠的红光。

那红光像活阎王的眼睛，秒级判定着工地上每一个人的生死和饭碗。

“达康啊，干得不错嘛。”

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安保副管家周远嘴里叼着半根劣质香烟，大步跨过地上的钢筋。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瞬间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

李达康一听这声音，刚才训斥工人的凶狠劲瞬间烟消云散。

他佝偻着腰，满脸堆着谄媚的笑，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

“周长官！您来视察了！这角斗场的防弹玻璃，我是一寸一寸盯着上的，绝对出不了岔子！”

周远吐出一口浓重的白烟，呛得李达康直眨眼。

“晏爷说了，过几天要把下水道里那几只旧时代的臭虫扔进来。”

周远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基座，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

“玻璃必须结实。别到时候那几条疯狗为了抢烂红薯撞破了头，脏了晏爷的眼。”

李达康吓得赶紧点头如捣蒜。

他虽然不知道那几只“臭虫”到底是谁。

但他清楚，在汉东这片地界，晏清风的话就是天条，比当年红头文件管用一万倍。

“滴——”

正午十二点，刺耳的机械合成音在工地的广播喇叭里轰然炸响。

“停工！放饭！”

几百个累得半死的底层工人，眼底瞬间爆射出病态的狂热，像丧尸一样往打饭点冲。

三架涂着凌霄徽章的全息无人机，带着低频电磁声悬停在半空。

幽蓝色的扫描光束，冷酷地扫过每一个工人的脸。

“王二狗，进度滞后，评为E级，发放发霉玉米饼半个。”

“刘三，偷懒五分钟，扣除今日配额，电击惩罚。”

“呲啦！”十万伏特的高压电瞬间劈下。

刘三惨叫一声，当场被电得膀胱失控，黄尿湿透裤裆，瘫在地上抽搐。

全场死寂，没人敢抬头看一眼。

蓝色光束扫到李达康那张满是汗污的老脸上。

机械音再次响起：“李达康，执行力高效，基座浇筑进度超前。”

“评为C级优秀员工。”

“奖励：特级变异米饭两碗，加配榨菜一包。授予凌霄荣誉红袖标。”

话音刚落，一个小巧的铝制饭盒和一个劣质化纤红袖标，“啪嗒”一声掉在李达康脚边。

周围几十个只分到烂土豆的工人，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们死死盯着那两碗白花花的米饭，喉结剧烈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达康大腿上的抽筋还没缓过来，直接“扑通”一声跪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他哆嗦着双手，把那个印着“凌霄荣誉”的红袖标抓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