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冷硬的皮鞋声,在走廊深处渐渐远去。
那台剪断铁门的重装机甲,也带着低频电磁声轰隆隆地退走了。
失去十六度冷气的强势镇压。
外面三十八度的酸臭热浪,像饿狼一样瞬间倒灌进这间地下死牢。
两股气流的对撞不过几秒钟便分出胜负。
冷雾消散,牢房里再次沦为那个令人窒息的发臭闷罐。
排泄物发酵的刺鼻氨气味,成倍地翻涌上来。
熏得人连睁眼都觉得眼球泛酸。
秦城死牢里,重新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祁同伟像一滩没骨头的烂泥,瘫坐在酸臭的水门汀地上。
他的双眼空洞浑浊。
死死盯着滚在尿渍里的那瓶劣质二锅头。
那是晏清风留给他“最后体面”的施舍。
大腿根部的肌肉,在刚才的剧烈刺激下猛地拧成一团死结。
那种把神经活活扯断的抽筋剧痛。
让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在烂泥地里疯狂打着摆子。
祁同伟哆嗦着干枯如鸡爪般的手。
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瘆人的惨白。
指甲生生掐进掌心肉里,渗出刺眼的红血丝。
他一把抓起那瓶二锅头,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磕碰,发出“咯咯”的清脆响声。
“咯吱。”
塑料瓶盖被拧开,一股刺鼻的劣质酒精味直冲脑门。
祁同伟仰起满是恶疮的脸,把瓶口塞进嘴里。
辛辣的液体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顺着干瘪的食道火烧火燎地滚了下去。
这口烈酒,瞬间刺激得他干瘪的胃壁剧烈痉挛。
像是有两块粗糙的砂纸,在肚子里生拉硬拽地疯狂摩擦。
酸腐的胆汁混合着胃里的黑水,一路火辣辣地往上顶。
“呕——!”
祁同伟张大干裂出血的嘴唇,趴在地上痛苦地干呕。
一大口混着黑血的黄绿苦水,直接吐在胸前那破布条一样的囚服上。
酸臭味混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呛得他眼泪狂流。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三十八度的热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祁同伟用手肘撑着地,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爬到墙根。
他拼命仰着头,透过高处那巴掌大的气窗往外看。
外面的天空,早就不是旧时代的模样了。
天际线上,几架遮天蔽日的凌霄重工物流机甲,正带着刺耳的嗡鸣缓缓滑过。
庞大的钢铁阴影,把半个太阳都遮住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晏清风那句冷冰冰的“我不守规矩,我只制定规矩”,像万吨重锤一样来回回荡。
就在这一瞬间,祁同伟彻底顿悟了。
是啊。
当老百姓连一口草根都啃不上的时候,你手里那张盖着公章的红头文件,算个屁?
晏清风根本不屑于去京城跑门路,更不屑于去烈日底下给人刨地。
人家只用一块二一斤的特级精米,就死死填饱了汉东几千万底层的胃。
用那个冰冷无情的云霄AI大模型,卡死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红绿灯和下水道。
京城那台庞大复杂的国家机器,早就被晏清风一键拔了电源。
彻彻底底地生锈,彻底停摆了!
所谓高高在上的权力,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