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手里连朱批的笔都被夺了,只剩下一个盖戳的权利。
这已经不是架空了,这是把当今天子当成了一个供在泥龛里的摆件。
“规矩就这么定了。”
李承乾端起茶碗,低头拨弄着茶沫。
“几位老大人,去门下省交接办差吧。”
三人躬身退下。
一个时辰后。
甘露殿。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空酒壶。
李世民披散着头发,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明黄色便服,盘腿坐在御案后方。
他没病,只是不愿出去见人。
堂堂天子,被亲儿子用二十六万大军堵在城门口逼降,脸早就丢尽了。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王德弓着腰,双手捧着一摞高高的奏折,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半人高的铜炉。
“陛下,折子送来了。”
王德把奏折轻轻放在御案上。
李世民打了个酒嗝,抓起最上面的一本。
这是户部请求调拨常平仓粮食赈济河东道雪灾的折子。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旁边的朱砂笔。
手摸了个空。
李世民低下头,这才发现笔筒全被收走了。
再看手里的折子,末尾处已经用朱红毛笔写好了批复:
“准。着户部调粮八万石,限期十日运抵。由平章事房玄龄督办。”
字迹苍劲有力,是房玄龄的字。
朱批旁边,端端正正地盖着东宫的大红印玺。
李世民脑门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他一把掀开下面几本折子。
兵部调兵的,吏部官员升迁的,全都被尚书都省批得明明白白,东宫大印盖得结结实实。
“朕的笔呢?谁让你们把朱笔收走的?”
李世民抓起酒壶,砸在王德脚边。
王德吓得跪在地上:
“回……回陛下,太子殿下说,陛下龙体抱恙,不能劳神写字。”
王德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紫檀木小盒,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方玉石雕刻的方形小印。
底部只刻了三个简单的篆字。
“知道了”。
“太子殿下吩咐,陛下看完折子,只需盖上这枚印章,其余琐事皆由尚书都省代劳。”
“知道了……”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枚小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统治大唐十几年,生杀予夺全在笔下一念之间。
现在,亲儿子逼着他每天看别人批改好的国家大事。
然后自己只能憋屈地盖上一句“知道了”?
“竖子欺朕太甚!”
李世民双眼通红的发出一声嘶吼。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御案。
成百上千份奏折哗啦啦散落一地。
李世民还不解气。
他冲向旁边的紫金托盘。
那里供奉着大唐至高无上的皇权象征,传国玉玺。
“朕不要这皇帝名分了!他想要,朕砸了它!”
李世民双手捧起那方和氏璧玉玺,高举过头顶。
对着大殿中央坚硬的金砖,狠狠砸了下去。
“陛下不可啊!”
王德扑上去想拦,却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