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故人辞

这时,鸡鸣声从城中传来,闷闷的一声。

白行简看了眼外边天色,而后将项链放在地上。

“好了,我这一生也算精彩,已无遗憾,就先走了。”

白行简声音带着笑意,而身体已经开始散了。

从指尖开始,变成灰一粒粒细末,被风吹着往庙外飘,像沙漏里的沙子,不可挽回地滑走。

鬼也有寿命只是比人长一些罢了,阴气衰败就是眼前的模样。

在白行简散的一瞬,沈归的肩膀动了动。

但最终他没有伸手,也没去说什么告别的话。

白行简脸上又挂起一抹笑意,散得快了。

从肩膀到胸膛,从胸膛到面容,他的声音也开始变轻,语气不像在谈交易,更像一个老朋友临行前说几句真心话。

“你很怕,怕与人打交道,怕结交朋友,甚至怕结交仇人,你怕认识的人都死了...”

沈归没有回答。

白行简也不需要回答,他只是看着沈归,目光里罕见地没有算计。

然后,留下最后一句话。

“生如长夜,孰与言晨。可怜,可叹。”

灰烟被风一搅,便不见了。

没有仪式,没有异象,没有天地同悲,天还是黑的,月亮还是挂着,鸡鸣了一两声就安静下去。

天边露出第一道灰蒙蒙的光,落在破庙里,像披了一层灰。

庙内,一根石坠静静躺着。

沈归伸出手把项链捡起来。

石坠入手并不冰凉,传出一种让人舒适的温润。

他握着项链,石片在他掌心里传来一种类似心跳的节拍。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像在发呆,也像在思考,很久很久。

三天后。

他站起身,走出破庙。

庙门外,昨夜那场雨打落了不少叶子。

一根野草歪在墙根,断口已经蔫了,沈归脚步本已迈过,又生生停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脚尖把那截断草轻轻拨正,让其重新靠在土墙上。

城门口的炊饼铺子已经开了门,焦香混着雨水潮气飘过来。

沈归走过去,往案板上放了两个铜板。

卖饼的婆婆认得他,照例把饼包好,嘴里念叨:“趁热吃,凉了伤胃。”

她也没指望回应,这个落魄人从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嗯。”

沈归声音很轻,轻得像焦香里的一缕风。

婆婆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时,沈归已经转过身,咬着饼朝城门走去。

已老掉牙的老卒还在打盹,那只总在街上晃的黄狗走到他脚边,歪着头,尾巴摇了摇。

沈归看了它一眼,把手上的饼掰下一角丢在地上。

他继续朝城外走去。

有晨风吹来,吹在本已死寂的火炬盆上,带走灰尘阵阵。

同时带起的,还有藏在最底层的点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