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登闻鼓

承天府,城角小院。

苏合一夜没睡。

桌上的灯芯烧到发黑,油盏里只剩薄薄一层油,风从门缝挤进来,吹得火苗晃晃悠悠。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十几张纸。

各类证据被他整理了一遍,全按顺序压好。

他眼睛布满血丝,再一次把纸理了一遍,屋里只有他指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还差一些证据...”苏合眉头紧锁。

以前在寻烬司,他要查什么,还能借着整理旧档的名义,钻进档案库里翻半日,虽说低微,至少有点机会。

如今旧档碰不到,野史买不起,地方文书送上来也轮不到他看。

吴怀义那边肯定不能去找了,找去找对方就是害人,这种事苏合做不出来。

所有的进展就这么卡主,苏合用手把一张张纸压住,久久没动。

再过两日,承天府的通缉令会越贴越远。

到那时,他就算把嗓子喊破,也没人信一个停差小吏。

苏合抬手揉了揉眼,轻声呢喃:“似乎只剩一条路了。”

桌角放着吴怀义给他的五两银子,小布包还没拆,压在一摞纸旁边。

他想起吴怀义昨夜的声音。

“苏合,听哥一句,这事先停下。”

“你还年轻,三个月停差,不是死路,忍一忍,回头还能进司。”

“登闻鼓不是给你这种人敲的,敲错了,杖打都是轻的,真要有人咬你妖言惑众,脑袋都保不住。”

这话让他就这么坐了一夜。

一刻钟后,苏合起身,从屋里拿出一个木匣。

匣子旧,是他当年从老家带来的,原本装衣针和账本。

他把主证一张张放进去。

这些东西拆开看,每一条都像巧合。

合起来就是一根绳,从承天府旧档里伸出去,穿过北阳府,穿过长洛县。

绳的那头是谁,苏合没有写全。

很多时候,人们更相信自己推测出的东西,哪怕这些“东西”不是真相。

所以苏合没有放这些年他做的推断,他要龙椅上的那位去自己推,自己猜。

“咔嚓。“

木匣合上。

苏合洗了把脸,水凉得刺骨。

他低头看着缸里自己的倒影,脸色青白,眼底全是血丝,头发也乱。

他笑了一下。

“苏合啊苏合。”他轻声说,“你还真敢。”

没人答他。

于是他又说:“胆子不大点,老了就没机会了,不亏。”

院外的鸡叫了一声,天还没亮透。

苏合换了一身旧衣,把木匣抱在怀里,打开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小院。

床上被褥叠得整齐,灶边还有半块硬饼,桌上的灯已经灭了。

苏合把门合上,没有上锁。

锁了也没用。

承天府的街这会子冷清,卖早食的摊子还没支开,只有几辆粪车从巷口慢慢过去,车轮碾着石板,发出闷响。

他沿着街道往北走,越往里走,街面越宽,石板越平,路边高墙也越来越多。

巡丁看见他抱着木匣,扫了两眼,没有拦。

承天府这样的人太多了。

有进衙门递状的,有去官宅送礼的,有给贵人家账房交账的,一个旧衣年轻人,实在不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