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离她最近的闻溪，隐约听见了那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你……好狠……”

韩王看到了皇后父母的头颅时，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骑在枣红马上，整个人僵住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两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喉结上下滚了滚，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在朝堂上沉浮半生，可此刻看着那个骑在白马上的白衣少女，竟觉得后脊梁骨被人浇了一桶冰水。

她才十五六岁，杀人诛心，连半点余地都不留。

韩王忽然觉得，自己恐怕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

而皇后林湘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方才那声惨叫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她浑身抽搐着，十指在地上抓得血肉模糊，眼角的血痕还在往下淌，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可当她听见韩王那边传来的骚动，抬起头看见闻溪居高临下望着她的那种眼神，那种像是在看一只垂死小丑、不带任何情绪的冷漠，忽然从胸腔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力量。

她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抓住了方才落在一旁的长剑，披头散发地朝闻溪冲了过去，嘴里嘶喊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脚步踉跄，可剑尖却直直地朝着闻溪的面门刺去，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劲。

闻溪坐在马上，看着那道身影跌跌撞撞冲过来，面上半点波澜都没有。直到林湘冲到马前五步之内，她足尖一点马镫，整个人从马上飞身而下，白衣在空中展开，像一只扑击的鹤。

林湘的剑刺空了，而闻溪的脚已经踹在了她的胸口上。

林湘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摔在七八步外的青石地上，后背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趴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石板，身子蜷缩着，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便带出一口血沫子。

闻溪落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林湘挣扎着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已经红了，血丝密布，瞳孔里映着闻溪那张如仙如魔的脸。她嘴唇翕动着，嘴角的血沫子不断往外冒，含混不清地念着什么。闻溪俯下身去，才听见她在说：“……你和你母亲都不是什么好人……”

闻溪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蹲下身，凑近林湘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林湘一个人能听见。

“你错了，给你和你母家下药的也是我，让太医院把你给皇兄准备的毒换成昏睡药的还是我。母妃什么都不知道，她连你派人下毒的事都不清楚。”

林湘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里映出闻溪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清清浅浅的，落在林湘眼里却比世间最恶毒的鬼面还要可怖。

“放心，”闻溪直起身来，手中长剑已经握在了手里，“你的家人们，都会下去陪你的。”

林湘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那双怨毒的眼睛里终于浮出了恐惧，她张了张嘴，想求饶，想咒骂，想说什么，可闻溪没有给她时间了。

剑光一闪，从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划过，林湘的头歪向一边，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气音，便再没了声息。眼睛还睁着，定定地望着天空，里面的光已经散了。

闻溪站直身子，甩了甩剑上的血珠。

另一边，韩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躲在身旁一名身材魁梧的护卫身后，指着闻溪的方向嘶声道：“拦住她！给本王拦住她！”

那护卫是韩王重金聘来的江湖高手，一身横练功夫，手中一柄九环大刀，寻常人近不了身。他大吼一声，朝闻溪冲了过来，刀风呼啸，带着一股腥风。

闻溪看都没有看他。

她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从那护卫头顶掠过，脚尖在他肩头轻轻一踏，借力飞得更高。

那护卫一刀劈空，还没来得及抬头，闻溪的剑已经从他后颈刺入，从喉前穿出。她手腕一抖，将剑拔出，那护卫庞大的身躯便“轰”地一声栽倒在地，九环大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摔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