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迁茴一字一句,像把钝刀往他心口压。
“他会不会想,这个孩子快点长大些?”
“别说了。”
“你父亲为什么不让你读书,偏偏早早把你送去习武?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老国公叫你去书房,父亲都会那么紧张?”
“别说了!”
蔺左卿双手抱住头,像是再也站不住,顺着墙缓缓滑坐下去。
那些被他忽略的片段,忽然全都变得清晰。
父亲每次看见祖父碰他,都会脸色难看。
父亲从不准他在祖父院里留宿。
后来他大些,父亲甚至宁愿挨祖父责骂,也不许他单独进书房。
他曾以为父亲不喜他。
原来不是。
“不可能……”蔺左卿喃喃道,“祖父不会是那种人。”
许迁茴抬手擦掉眼泪。
“对了,忘了告诉你,老夫人也是帮凶。车夫老黄你还记得吧?他的儿子,八岁就死在那个老浑蛋手里了。”
话音落下,牢中沉寂下来。
很久后,蔺左卿才抬起头。
他眼里满是红血丝,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我们呢?”
许迁茴没有听清。
“阿茴。”他哑声问,“我们还有没有以后?”
她站在原地,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三年前的那个自己,明明也问过类似的话。
她问他,能不能信她一次。
他没有。
许迁茴捂住嘴,努力压下哭声,过了许久才开口。
“如果三年前,你愿意信我就好了。”
蔺左卿眼眶发红,手指死死扣着地面。
“那样你就会有一个很可爱的孩子。不拘男女,都会长得很好看。”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他。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只有镣铐撞在地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得像压在心口。
许迁茴出了大牢,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沈怀瑾撑着伞站在台阶下,没有问她见到了什么,只把披风递过来。
“回去吧。”
许迁茴接过披风,低声道:“好。”
回府后,她睡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京城因国公府一案乱成一团。
有人说傅氏弑母夺权,有人说荣国公府血脉混乱,连圣上都震怒不已。
许迁茴却像什么都没听见。
她每日醒来吃些东西,再抱着白泽躺回去。
青衣急得团团转,又不敢逼她,只能守在门口烧热水,换熏香。
第三日傍晚,沈怀瑾又来了。
许迁茴坐在廊下晒太阳,脸色总算有了些血色。
“你今日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沈怀瑾一身深青锦袍,腰间压着玉佩,身后还跟着两名宫人。
他看着她,缓声道:“明日宫宴,我来请你。”
许迁茴抬起头。
沈怀瑾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帖,递到她面前。
“阿茴,随我进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