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颀长的男子一身黑衣,自身弥漫出了一股宛如利剑般的锋芒,逼迫人心。他站在亭前的空地上,身姿笔挺如松,那身黑衣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柄已经出鞘的利剑,随时准备刺穿一切。
他手中握着一柄利剑,剑还未出鞘,却已经有股内敛的锋芒要迫不及待地绽放而出。剑鞘是普通的黑色皮鞘,没有任何装饰,但握剑的手却异常稳定——五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厚实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
“舞剑?好,这月夜舞剑自然有着一番风雅韵味。”徐傲天朗声笑道。他的笑声在这片湖面上回荡开来,带着几分期待和几分玩味。
“少主,那我就献丑了!”
黑衣男子开口,身上的气势陡然凌厉了几分。那股原本内敛的锋芒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骤然爆发,凌厉中却是带着几许内敛着的杀气。他的目光转向凌峰时,那杀气便如实质般逼射而出。
锵!
一声利剑出鞘的声音响彻而起。黑衣男子拔出了手中的剑,随手将剑鞘扔在了地上。剑鞘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这是一柄细如柳叶般的软剑,剑身薄而柔韧,拔出之后剑尖兀自还在轻轻晃动,如同一尾刚从水中跃出的银鱼。软剑拔出之际,在湖面漂浮着的莲花烛台的烛火映照之下,散发着点点雪银的锋芒,端是锋利之极。
嗤嗤嗤!
黑衣男子右手一抖,朵朵剑花在虚空中交织而出。软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身时而弯曲如月,时而挺直如枪,变幻莫测。每一朵剑花都散发出凌厉无匹的气势,剑花闪动之际那柄软剑急速飞舞·········顷刻间漫天的银色剑芒充斥在四周。剑锋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啸声此起彼伏,在这片湖面上织成了一张无形的杀网。
黑衣男子的身形极为矫健,精妙的步法配合手中的这柄时而弯如弧月时而直如长枪的软剑,的确是具有非常大的杀伤力。他的脚尖在地面上轻点,身体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移动着,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精准。
忽而间,黑衣男子的步法身形摇摇晃晃,看似凌乱,却又暗合着某种规律。他时而左倾,时而右斜,时而前冲,时而后退,整个人的重心似乎随时都会失衡,但偏偏每一次晃动之后都能稳稳定住,并且顺势递出一剑。
黑衣男子身形摇摇晃晃之间,竟是朝着凌峰的方向后退而来。他接连退了六步,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一个特定的节点上,接着回旋三步,手中的软剑随着身体的回旋而在凌峰的面前挥舞而起。那剑锋离得凌峰太近了,近到凌峰都能够清晰地感应得到从那剑锋中传递而来的丝丝森寒冷意——那是金属在高速运动中与空气摩擦后产生的特有寒气,混合着剑身上残留的机油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腥气。
凌峰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他并没有做声,暗中观察着黑衣男子的步法。他发觉对方一次完整的步法套路一共有八步,这八步步法极为微妙,可退可进,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内蕴着精妙的变化,暗合某种规律。每一步踏出之后,都有一个对应的出剑角度和攻击方向;每一步收回之前,都有一个预留的后撤空间和防御姿态。
“有意思!”
凌峰微微一笑,将一杯茶一饮而尽。他放下茶杯时,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个正在舞剑的黑衣男子。
实际上,黑衣男子施展而出的步法是华国武道中的“乱八步”步法。这乱八步自然是首重一个“乱”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内蕴着精妙细微的变化,在对敌中可以进退自如。步法的核心在于对重心的极致掌控——在外人看来摇摇欲坠的姿态,在施展者自身却是稳如泰山。且看似凌乱的步法总能带给人一种迷惑之感,让人捉摸不清这步法的运用规律和下一步的走向。
这时,黑衣男子的身形又逼近了凌峰。他脚踩乱八步,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般飘到了凌峰面前不到三尺的距离。手中的软剑急速挥舞,翻飞如花,看似花哨不已,可当中却是内蕴着一股凌厉的杀招。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剑花,每一朵都暗藏着一个致命的攻击角度。
嗤!
一道剑锋几乎是从凌峰的脸前擦过。剑锋距离凌峰的脸颊最多只有一寸的距离,那股凛冽的剑风刮得他脸面的肌肤微微生出一股刺疼之感。这一剑再临近一些,可真的是要从凌峰的脸上划过了。而凌峰依然端坐在石凳上,纹丝未动。
并且,随着黑衣男子不断地逼近,凌峰也分明是感觉得到对方身上内蕴着的那股杀机越来越强盛。锐利无匹的杀意直指向了他,那杀意不是隐藏在剑招之中,而是赤裸裸地、不加掩饰地从黑衣男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中透出来。
凌峰无声而笑,他不由得想起了华国古代一则著名的典故——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这黑衣男子是要效仿古人,化身项庄,名曰舞剑助兴,实则是想要伺机一剑穿喉,杀死自己啊!只不过,当年的沛公身边有项伯以身翼蔽,而此刻的自己身边只有一杯已经微凉的茶。
“落雪,我的茶杯空了。”
凌峰忽而一笑,开口说道。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眼前这个正在他面前舞剑的黑衣男子根本不存在,那柄随时可能划破他咽喉的软剑不过是庭前飘落的柳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