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各自散了。小芳回屋整理她的笔记,小龙去车间看明天排产的事,小军骑着自行车又出门了——说是在镇上约了个人谈明天送货的事。
李享知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看着墙上那两张纸。分工表和接口表旁边,小芳刚才新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今天讨论出来的几条规矩。字迹工工整整的,跟她的账本一个风格。
他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有三条:
一、情分不能变成债。帮不帮看出不出得起、该不该帮,不看过去的交情。
二、咱家不是救济站。谁来找帮忙,先分清是真遇难还是拿咱当好说话的。
三、家里的事四个人商量着定。一个人定不了的事,四个人一起定。
李享知看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笑——这阵子他笑不出来。可那三条规矩贴在墙上,跟分工表、接口表并排挂着,他心里头那道裂缝,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了一点。
不是补上了——裂缝还在。可上面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在裂缝上糊了一层泥,能不能挡住,还得看后面。
他关了灯,回屋了。
夜里他没睡踏实。不是因为王晓雨——是因为他在想另一件事。赵婶今天来没说成,回去以后会怎么传?王晓雨知道赵婶没说动,下一步会干啥?她要是正面攻不动,会不会从侧面绕——找村里的其他人,或者直接找他的孩子们?
他想到小军白天说的那句话——“她要是在村里编排咱爸,那才麻烦。“小军说得没错。农村里的风言风语比刀子还利。要是王晓雨到处说“李享知当初答应照顾我们娘儿几个,现在翻脸不认人“,传到一定程度,不光是他,连孩子们的婚事、生意、人情往来都会受影响。
这头狼正面咬不动,就会绕到背后。他得想好后面几步怎么走。
天快亮的时候,院墙外面传来一阵自行车链条声。李享知一下子清醒了——那声音跟那天晚上王晓雨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吱呀吱呀的。
他披上褂子出去,打开院门。
门外没人。巷子里空荡荡的,晨雾还没散,能看见远处田埂上有个人影在走——不是王晓雨,是隔壁老刘家的媳妇,大概是去地里摘菜。
可那自行车链条声还在他耳朵里响。
不是真的在响。是他脑子里的弦还没松。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雾,转身回去了。经过堂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新贴的那三条规矩,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两张分工表和接口表。
墙上已经贴了三张纸了。一张管分工,一张管接口,一张管边界。
可他隐隐觉得,光有规矩还不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王晓雨要是真从侧面绕过来——找孩子、找邻居、找村里人——光靠墙上的规矩挡不住。得有人盯,得有人在外面跑了听到风声就传回来。
他忽然想到了小军。
那小子天天在外面跑,省城、县城、镇上、村里,到处都有他认识的人。要是谁能第一时间听到王晓雨在背后搞什么名堂,那就是他。
可这事他不能现在说。得等。等到王晓雨真动了,他再安排。
他摸出烟来,点了一根,站在院子里抽。第一口烟吸进去的时候,东边的天已经泛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