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重重跪倒在地。

胸口传来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噗!

一口暗红色鲜血落在草叶上。

孔凡用手撑住地面,大口喘息。

体内第二道气血已经变得极其散乱。

原本凝聚成形的红线,如今时明时暗,仿佛随时都会重新崩散。

第一道气血也黯淡了不少。

“不能再跑了。”

孔凡抬手擦去嘴角鲜血。

再强撑下去。

便是马六他们没有追上,他自己也会将体内两道气血耗散。

他将沾血的草叶全部拔起,塞进腰间,又用泥土覆盖地上的血迹。

这才扶着长刀,一点点走向附近的看鱼棚。

棚子只剩下一面半塌的土墙。

顶上的茅草也破了几个大洞。

好在靠墙处还铺着一层早年留下的干稻草。

孔凡钻进去后,先将何寻的长刀与黑色铁牌埋进稻草下方。

钱袋则留在怀中。

若马六等人真追到这里。

一柄带血长刀太过显眼。

藏好东西之后,孔凡背靠土墙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孔若若留下的杂粮饼。

饼已经被河水泡湿。

边缘混着些黑泥,看上去几乎无法下咽。

孔凡却只是用手将外面一层泥擦掉,一口口咬了下去。

粗糙的饼屑混着河水,卡得喉咙发疼。

腹中却终于有了些东西。

孔若若临走时那副一步三回头的模样,也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明日天亮,我便去接你。”

这是他亲口答应的。

现在家中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

宋画与孔若若有没有被王虎的人找到,他同样不知道。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

自己还不能死。

孔凡闭上眼睛,缓缓调整呼吸。

负岳桩不敢真正运转。

只能用最基础的呼吸方法,勉强收拢体内两道气血。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忽然传来犬吠。

紧接着,苦水街方向竟隐约亮起了一片红光。

孔凡睁开双眼。

那红光越来越亮。

映得远处夜空都泛起一层暗红。

他看着那片火光,脸上一点点失去了表情。

孔家。

王虎的人终究还是放了火。

孔凡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裂开的伤口,渗出几滴鲜血。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那间院子虽然破旧。

却是孔家仅剩的东西。

床、桌、锅灶、宋画每日洗布的木盆,孔若若睡觉时抱着的旧布枕头。

还有大哥孔鲤从军前亲手修过的院门。

如今都在那片火里。

孔凡没有站起来。

他现在冲回去,除了送死,什么都改变不了。

火光持续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才渐渐暗下去。

孔凡一直坐在原地。

直到最后一点红光彻底消失,才低声开口。

“烧吧。”

“烧得越干净越好。”

“今日烧掉多少。”

“往后我便让你们十倍还回来。”

废窑泥沟里。

马六提着灯笼,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与李二沿着泥沟找出半里多远。

除了几处混乱脚印和血迹,什么都没有发现。

何寻不见了。

孔凡同样不见了。

李二额头上的伤口已经重新裂开,半边脸上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