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一辆散发着浓重鱼腥味的木车沿着城西街道缓缓前行。

车上盖着两张破席。

席子下方,则躺着脸色惨白的孔凡。

每一次车轮碾过石缝。

他胸口的伤都会跟着震动。

到了最后,额头已经布满冷汗。

孙老头没有从龙门武馆正门经过。

而是绕到后院运送药材和食物的窄巷。

胖杂役正准备打开后门。

看见孙老头推着鱼车过来,不由皱眉。

“送鱼走正门。”

孙老头左右看了一眼。

“我是来找陈教习的。”

“陈教习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

胖杂役正要关门。

破席下忽然传来孔凡的声音。

“是我。”

胖杂役动作一顿。

他掀开席角。

看见满身血污的孔凡,脸色瞬间变了。

“孔师弟?”

“你怎么伤成这样!”

“先让我进去。”

胖杂役也不敢耽搁。

连忙打开后门,帮着孙老头将鱼车推进后院。

消息很快传到外院。

陈教习赶来时,孔凡已经被扶到药房旁边的一张木床上。

方管事与秦策也跟在后面。

秦策看见孔凡腰间渗出的鲜血,下意识加快脚步。

“孔师弟!”

“谁伤的你?”

陈教习没有立刻询问。

他先抬手按住孔凡胸口,又让人剪开肩头与腰间的血布。

几处伤口一一露出。

肩头是刀锋擦伤。

左臂的伤口略深。

腰侧则有一个明显的匕首刺口。

陈教习的手指沿着孔凡肋骨缓缓按下。

按到左侧第三根肋骨时。

孔凡胸口猛地一缩。

“这里?”

“是。”

陈教习又按了一下。

“骨头没断。”

“但已经裂了。”

“至少十日不能与人动手,也不能站完整桩。”

说到这里,他目光忽然落到孔凡脚下。

“你昨晚与人交过手?”

“交过。”

“对方什么修为?”

“明劲。”

周围几人同时安静下来。

胖杂役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明劲武者夜闯外院弟子的家中。

已经不是普通泼皮寻仇。

陈教习盯着孔凡。

“人呢?”

“死了。”

孔凡回答得十分平静。

秦策骤然抬头。

方管事同样愣住。

陈教习脸上却没有露出多少意外。

只是继续问道:“你杀的?”

“借废窑和泥沟地形杀的。”

“尸体在什么地方?”

“黑水河废窑下方的旧和泥池。”

孔凡将事情从何寻潜入院中开始说起。

没有刻意夸大。

也没有隐瞒自己提前布置陷阱的事情。

陈教习听到何寻只用三成力便将孔凡打得吐血时,目光微微一沉。

听到孔凡利用塌梁、泥沟和木板将人困住,才最终用对方长刀刺入脖颈时,也只是看了他一眼。

等孔凡说完。

方管事先开了口。

“也就是说,马六与李家兄弟都看见那名武者进入你家。”

“他们也知道那人是替王虎办事?”

“知道。”

孔凡说道。

“那人亲口说,自己收的是王宏的银子。”

“王宏?”

方管事脸色一变。

“清河帮红棍王宏?”

孔凡从稻草包中取出那块黑色铁牌。

铁牌落在木案上。

发出一声轻响。

方管事拿起看了一眼。

“黑蛟牌。”

“果然是清河帮的东西。”

秦策疑惑道:“一块铁牌能证明什么?”

“证明不了是谁杀人。”

方管事将铁牌重新放下。

“清河帮有不少管事都用这种牌子。”

“背后刻着宏字,最多只能证明这面牌子与王宏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