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泼了!”

方管事扯下外袍,盖住李二咽喉上的血洞。

“先抬人!”

秦策拽起徐四,另一名弟子去搬李二尸体。才抬起半边,房梁上便落下一根燃烧的木条。

孔凡下意识后退。

右脚刚落地,扭伤的脚踝猛地一软。

他整个人撞上油槽,胸肋像被钝刀重新剖开,眼前瞬间发黑。

“小叔!”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孔若若在喊。

下一刻,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

秦策将他从油槽边拖开。

燃烧的木条砸落在两人方才站立的位置,火油飞溅,烫得秦策手背立刻鼓起几个水泡。

“走!”

众人从侧门冲出。

刚到院中,油坊屋顶便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半边房梁塌了。

火焰卷着黑烟直冲上空。

孔凡跪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他用手按住胸口,缓了几息,才勉强看清四周。

徐四还活着。

李二的尸体也被抬了出来。

方管事怀里夹着那封被烧残的认罪书,边角又焦了一块,却没有彻底毁掉。

第一支箭则被他用外袍包住。

第二支箭还留在火场里。

“射箭的人没走远。”

一名外院弟子拔出短棍,便要绕向油坊后巷。

“回来!”

孔凡声音不大,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对方敢射第二箭,就是在等人追。”

那名弟子看向方管事。

方管事盯着后巷看了片刻,沉着脸点头。

“先保人证。”

他将弟子叫回,又看向燃烧的油坊。

第二支箭点的不是徐四。

是这座旧油坊。

里面的绳套、伪造认罪书的笔墨、马六等人留下的脚印,全会被烧掉。

李二一死,火再烧干净,徐四即使活着,口供也会被说成推诿栽赃。

这一箭,比第一箭狠得多。

孔凡撑着膝盖站起。

起身时,左臂伤口再次裂开,宽布下慢慢洇出血色。

他看了一眼。

没有重新包扎。

“不能一起回武馆。”

方管事转头看他。

“你想怎么做?”

“他们敢当着武馆的人灭口,说明武馆里也未必只有赵三一个人给王虎递消息。”

几名外院弟子的脸色都变了。

孔凡继续道:“李二的尸体、短箭、残书,分开送。”

“尸体由两个人抬回武馆,请陈教习当众验伤。短箭由方管事保管,绕南街走。残书交给另一人,先去巡检房报火,再回武馆。”

方管事皱眉。

“你呢?”

“去徐家旧井。”

徐四猛地抬头。

“现在?”

“第二箭已经烧了油坊,对方下一个要毁的就是存根。”

孔凡看向徐四。

“那双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徐四嘴唇发抖。

“马六知道在井里,不知道藏在哪一层。鞋是赵三给我的,他让我办完事就烧掉。我不敢,拿回家塞进旧井了。”

“王虎知道吗?”

“我不知道。”

徐四低下头,声音发涩。

“虎爷只说,东西若是落到别人手里,我一家都活不了。”

油坊屋顶再次坍塌。

滚烫气浪越过院墙,吹得众人衣摆猎猎作响。

方管事看着孔凡苍白的脸。

“你这身伤,再走一趟,未必撑得住。”

“我不去,他们找不到鞋。”

“徐四能带路。”

孔凡看向徐四。

徐四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即移开视线。

他被吊了一夜,刚从绳套下救回来。现在谁能保证他不会为了活命,将众人带进另一个埋伏?

孔凡也不能保证。

但东西必须取。

“让孙老头的鱼车过来。”

孔凡道:“我躺车上,不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