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少卿,裴砚。琅琊裴氏嫡子。一看就是非常不好骗的人。

谢昭笑了笑:“裴大人,旧法也会死人,只是死得慢一点。灾荒之年最怕的不是死人,而是钱花了,人还是死了。”

裴砚盯着她:“所以在你眼里,百姓只是账上的数字?”

谢昭温声道:“裴大人误会了。数字本身可没有价值。”

裴砚:“……”

萧执又喝了一口茶。他觉得谢珩这张嘴,迟早把整个朝堂气出病来。

谢昭拱手道:“陛下,臣还有第二策。让富商收容流民。”

齐德元果然又炸:“商人逐利,岂会好心?”

“所以臣没打算让他们好心。”谢昭道,“好心不稳定,利益才稳定。收容一百流民,减税;收容五百,给经营权;收容一千,赐御匾,让富商们欢欢喜喜的收容流民。灾民给他们干活,他们给灾民口粮。朝廷不用花钱养人,还能收税。”她认真总结:“这叫可持续发展。”

全场沉默。这词他们没听懂,但感觉不像什么好词。整座大殿的人头皮发麻。

裴砚却忽然开口:“你真正想做的,不是收容流民吧。”

谢昭眼神微动。聪明人来了。

裴砚盯着她,声音清冷:“你在借机重建户籍。登记流民,筛选劳力,统一管理。灾后,这些人便不再被地方豪强隐匿,而是直接入朝廷名册。”

萧执眼神一下变了。他听懂了,流民不是问题,流民是人口。人口入册,便意味着税、役、兵、工,都能重新掌控。这哪是赈灾?这是割地方豪强的肉。

这位年轻帝王眯了眯眼,忽然笑道:“谢贡士。”

谢昭拱手:“臣在。”

“你方才说得热闹,朕也听得热闹。”萧执慢悠悠道,“只是殿上献策容易,真落到灾民身上,未必还这么轻巧。”

百官一静。谢昭抬眼。

萧执看着她:“京郊已有流民三千,昨日还险些打砸粮铺。朕给你三日。”

齐德元立刻皱眉:“陛下,他还未入仕!”

萧执淡淡道:“所以才试。”他看向谢昭,唇角微扬:“三日之内,若你能让京郊流民不乱、不饿、不往京城涌,朕便信你不是纸上谈兵。”

崔晋安心中一喜。京郊流民本就是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谢珩若接,必定翻车。

谢昭却没有立刻答应。她垂眸片刻,忽然道:“臣可以去。”

萧执挑眉:“哦?”

谢昭抬头,伸出三根手指:“但臣要三个条件。”

满朝文武:“……”

一个贡士。一个还没入仕的贡士。居然敢当殿和皇帝谈条件?

萧执笑了,“你倒先学会讨价还价了。”

谢昭神色诚恳:“臣家贫。穷人做事前,总要先问价钱。”

萧执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浓:“说。”

“第一,臣要调粮权。否则臣只能靠眼泪赈灾。第二,臣要便宜行事之权。流民若今日暴乱,臣总不能先写折子等批红。第三,若臣做成,请陛下答应臣一件事。”

萧执眯眼:“何事?”

谢昭拱手,语气温和:“臣还没想好。”

大殿死寂。裴砚终于皱了眉。这个人,比他想得还要贪。也比他想得更聪明。

萧执沉默片刻,忽然笑出了声。“准。”

齐德元急了:“陛下!”

萧执摆手:“齐卿别急。若他做不成,你再参他也不迟。”他看向谢昭:“三日后,朕要结果。”

谢昭拱手:“臣领命。”她低头时,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殿试结束了,测试开始了。

而从这一刻起,谢昭不再只是替哥哥来考试,她要拿回谢珩被夺走的路。

也要查清楚,那夜到底是谁想让谢珩再也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