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安平侯府今日凶多吉少

布庄掌柜也咬牙道:“我也去,侯府这些年做衣裳赊了不少账,账本还在我柜里锁着。”

工匠头子把肩上的麻绳一甩,瓮声瓮气道:“我带兄弟们去,他们欠我们半年工钱,今日若不给,便把侯府门口那对石狮子抬走抵债。”

陆停听得眼皮狂跳。这群人怎么还越说越像要走上不归路了?

谢昭却很满意。她把账册收回袖中,语气依旧温和,“诸位放心,今日咱们不闹事,不砸门,不动手。”

众人神情稍缓。谢昭继续道:“咱们只是讲道理。”

陆停默默看了她一眼。他现在最怕谢珩说讲道理。这人一讲道理,别人通常就没道理可讲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安平侯府去,起初只是十几个人。路过东街时,有看热闹的百姓跟上来。路过米铺时,又有几个曾替侯府送过粮的伙计凑了过来。等走到安平侯府所在的长街,队伍已经拉得老长。

京城百姓最爱热闹,尤其爱看高门大户的热闹。安平侯府前些日子刚闹出“连亲儿子都养不起”的笑话,今日谢大公子又带着一群掌柜和工匠上门,哪怕是瞎子都能闻出不对劲。

侯府门房原本正靠在门边打盹。一抬眼看见乌泱泱一群人朝这边走来,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你、你们干什么?”

工匠头子往前一站,嗓门比铜锣还响,“讨债!”

门房脸都白了,讨债讨到侯府门口。这群人是不是疯了?

谢昭慢悠悠下了马车。她今日仍是一身青衫,外头披着旧氅,病弱清贵,看着不像来砸场子的,倒像来送帖子的。

她走到侯府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安平侯府四个大字金灿灿的,瞧着很气派。

谢昭欣赏片刻,忽然笑了,“这匾不错。”

陆停心里一紧,“谢兄,你不会想把匾摘了抵债吧?”

谢昭看他一眼,“陆兄,我是读书人。”

陆停刚松口气。谢昭又道:“摘匾这种事太粗鲁,得先估价。”

陆停:“……”他早该知道。

门房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往府里跑。谢昭也不拦,只让人把账册一字排开。药铺的账,布庄的账,木料行的账,工匠的工钱,沈氏嫁妆账册。一本本摆在侯府门口,像一排等着砍头的犯人。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踮脚,有人爬树,还有卖炊饼的小贩干脆挑着担子站在旁边,一边卖饼一边看戏。

“这是怎么了?”

“谢大公子来讨债了。”

“讨谁的债?”

“还能是谁?侯府的债呗。”

“侯府欠儿子钱?”

“何止欠儿子钱,听说沈夫人嫁妆都被填进去了。”

人群里议论声越来越大。谢昭没有急着敲门,她甚至让陆停搬来一张小桌,又让药铺掌柜坐下喝口热茶。

陆停看着那张小桌,眼角直抽,“谢兄,你连桌子都带了?”

谢昭理所当然,“讨债这种事,向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

陆停沉默。他突然觉得安平侯府今日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