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来糊弄朕,不够。”

御书房内一时安静。谢昭抬眼,看见萧执正看着自己。

那不是朝堂上帝王俯视群臣的眼神,而是一种真正审视人的目光。冷静,锋利,带着试探,也带着一点藏得很深的兴趣。

谢昭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她可以在金銮殿上把满朝文武带进自己的逻辑,却不能在御书房继续把皇帝当听众。

这里不是朝堂,这是帝王心口最近的地方。沉默片刻,谢昭笑了笑,“陛下想听什么?”

萧执淡声道:“朕想知道,你为何会这些。”

这话问得很轻,可分量极重。

一个二十出头的贡士,能在殿试上提出重建流民秩序,又能在朝堂上设计输财论功,还能把满朝文武的反驳提前堵死。

这已经不是聪明二字能解释。萧执自然会疑。

谢昭垂眸,语气却很坦然,“因为臣怕穷。”

萧执眉梢微动,“怕穷?”

“是。”谢昭抬起头,“穷久了,人就什么都会了。”

萧执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昭继续道:“臣从前也以为,读书人只要文章写得好,来日高中,便可光耀门楣。可后来臣才明白,世上很多事,不是靠文章能解决的。”

“人没有银子,便没有退路。家没有银子,便保不住体面。国没有银子,便连仁义礼法都只能挂在嘴上,落不到实处。”

她说得平静,甚至听不出半点怨气。可越是如此,越像一把薄刀,轻轻割开了某些东西。

萧执眯了眯眼,“安平侯府很穷?”

谢昭笑了一下,“侯府不穷。”她停了片刻,声音轻了些,“是臣穷。”

萧执看向她。

谢昭缓缓道:“侯府的钱,是侯府的钱。府里的铺子、田庄、库房、账册,看着都姓谢,可有时候,姓谢的人也未必摸得到。”

这话说得含蓄,可萧执听懂了。安平侯府内宅不宁,这些日子京中已经有些风声。

继室柳氏,惊马案,谢珩重伤,这些事若单独看,不过是侯府内宅争斗。可若放在谢珩今日的锋芒之下,便显得不那么简单。

萧执缓缓问:“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想要银子?”

谢昭点头,“臣想要银子。”

她承认得太快,反倒让萧执一怔。

谢昭继续道:“臣也想要权。”

御书房里,老太监眼皮狠狠一跳。这话,在皇帝面前说出来,几乎算得上大胆。

萧执却没有怒,他只是看着谢昭,“为何?”

谢昭平静道:“因为银子能买活路,权能守住活路。”

她顿了顿,继续道:“臣在惊马之后想明白一件事,人若只想干干净净活着,并没有那么容易。有人想让臣死,臣若连是谁都不知道,便只能先让自己变得有用。”

“有用的人,死起来总会麻烦一些。”

萧执眼底神色微微一沉。这是谢珩第一次主动提到惊马,她没有喊冤,没有哭诉,更没有借机请自己替她做主。

谢珩只是把那件事说成了一个结果,有人要她死。所以她要变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