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吗?”总值夜人低声道,“这就是你不接受的留下。只要灯不灭,回廊就会把旧人往回送。你守住的不是门,是他们原本该在的位置。”
姜妗盯着那些一点点从阴影里浮出的脸,心脏像被什么死死攥着。
她不接受的,从来不是留下本身。
是留下必须以删掉别的人为代价。
“我知道。”她一字一顿。
下一秒,她猛地伸手,按住门框上的灯座,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尾牌。灯光被她压得一晃,门外那些刚要散开的学生立刻又抬起头。姜妗声音冷下来,几乎是冲着整条楼道说的:“都别退。谁回来,谁就站到灯下面。”
她看向林栀,看向赵屿,看向那个还在慢慢往前走的白发影子。
“一个一个说名字,说床位,说谁把你们签出去,谁把你们改走。别让回廊只会送,不会认。”
林栀站在那儿,像终于听懂了一点。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像在那里找回一个早该有的位置。她声音很轻,却比刚才稳了些:“我住过三楼尽头左边第二张床。床头有一块裂了的木板,我写过字。”
赵屿也慢慢跟上,像被她的话牵开了记忆:“我在值夜桌旁边看过总簿。有人把你们的名字压在下面,改成了调宿。”
门外有人吸了口气。
那一口气像把整层楼都吸醒了。
姜妗却没松,反而更紧地按住灯座。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会有更多旧人被送回,更多被删掉的人会从回廊里慢慢冒出来。可只要她还守着这道门,守着灯下这一块位置,学校就没法再把他们说成没发生过。
楼下又传来一声闷响,这次更近,像旧值夜室的门被直接撞开了。广播里程砚断掉的电流音重新炸了一下,模糊的声音穿过整条楼梯间,断断续续飘上来。
“姜妗……”
“总簿……空了一页……”
“别让它补进去……”
姜妗瞳孔一缩。
空了一页。
她立刻明白程砚那边也撑不住了。总簿争夺不只是抢册子那么简单,册子里空出来的那一页,正等着被新的名字补上。只要学校先补回去,今晚这些旧人就会再次被压下去,连“回来过”都不剩。
她抬头看向总值夜人,声音冷得没有半分余地:“那页写的是什么?”
总值夜人静了静,像终于等到她问到最深处。然后他缓慢抬起那本黑皮总簿,手指按在封口处,低低道:“写的是第七码。”
姜妗眼底一沉。
不是房号,不是门牌,不是某个寝室编号。
是第七码。
她终于在这一瞬间,彻底明白回廊为什么会在第七码开始亮灯,为什么补签、点名、处分、调宿全都绕着这个数转,为什么学校要一遍遍把“第七码”从门牌上抹掉,又让它以各种方式回来。那不是顺序,那是筛除的第七次。
而现在,空出来的那一页,正要把第七码重新补回去。
姜妗指尖用力到发白,几乎要把尾牌边缘捏出裂口。
她不接受。
她不接受这样的留下,也不接受第七码继续被写成筛除。
楼道深处,更多的脚步声正在往外涌,旧回廊像终于被逼到露骨,开始把那些不该消失的人一批批送回。灯光在风里轻轻发颤,却始终没有灭。